“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今日你们二位能来,我这萧家老宅,真是蓬荜生辉,我心里实在是太高兴了!”
云沧淡淡颔首,目光扫过萧岐山,又掠过他身后那座雕梁画栋的老宅,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
“十多年没见了,岐山,你倒是还是这么年轻,一点没变。”
“是啊!是啊!”
金若连忙附和,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握着旗袍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岐山,你这宅子,也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这话里,藏着多少物是人非的感慨,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萧岐山爽朗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老长辈,里面请!咱们进屋说话,院子里风大,别吹着了。”
蒋悦默默跟在三人身后,脚步轻缓,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萧家老宅的正厅。
厅内的陈设古色古香,黄花梨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水墨丹青,角落里摆着一尊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枝新开的白玉兰,花香淡雅,沁人心脾。
“徐伯,上茶!”萧岐山扬声喊道。
很快,一位穿着青布长衫的老者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他便是徐伯,在萧家老宅待了半辈子,手脚麻利,为人沉稳。
茶盘上放着四只白瓷茶杯,杯中盛着碧绿的龙井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
徐伯将茶杯一一摆放在四人面前,躬身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云沧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浅啜一口,醇厚的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萧岐山,开门见山:“岐山,我们今日来,不是叙旧的。”
萧岐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诚恳:
“云老,您说的哪里话。您和金老肯来,就是给我萧某人面子。有什么事,你们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心里清楚,云沧和金若这对夫妻,当年在A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后来突然两人迁往D国,杳无音信。
如今时隔十多年突然回来,还特地登门拜访,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喝一杯茶。
金若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压在心底一年半的话问了出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盼:
“岐山,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收了一个孤女做义女?”
萧岐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坦然道:“确有此事。那孩子身世可怜,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我看她乖巧懂事,便收了她做义女,也算给她一个家。”
“照片!有她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金若的声音陡然拔高,握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一旁的云沧也放下了茶杯,目光紧紧锁在萧岐山的脸上,眸色深沉。
萧岐山虽心有疑惑,却也没有犹豫,转头对徐伯吩咐道:“徐伯,去把上次认亲晚宴拍的照片拿来。”
“是,老爷。”
徐伯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内室。
不多时,他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相框走了出来,将相框递到金若面前。
金若的指尖抖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相框,当看到照片上那个身着水蓝色礼服的少女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照片里的云可依,梳着半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袭水蓝色的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弯弯,正站在萧岐山身边,笑得明媚又娇俏。
那眉眼,那神态,和记忆里那个娇憨可爱的孙女,一模一样!
“是她!是她!”
金若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和哽咽,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是我们的依依!我们的依依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金若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相框险些掉落在地,云沧连忙伸手扶住她,自己的眼底也泛起了湿意,一向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我们的孙女,亲孙女。”
萧岐山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情绪激动的金若,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云沧,一时没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依依……她是你们的孙女?”
“一年半前,在D国。”
云沧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刻骨的痛惜。
“依依被人绑架了。我们筹集了赎金,按时送到了绑匪指定的地点,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绑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金若泣不成声,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涌出。
“我们在D国找了整整一年半啊!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地问,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都以为她不在了……”
那种心灰意冷,那种绝望无助,是刻在骨子里的。
“后来,我们实在撑不住了,才带着一身疲惫回了A国。”
云沧的声音沉了下去。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回国后,多方打听,才知道她竟然成了你的干女儿。所以今日,我们才冒昧登门,就是想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是她。”
“原来如此。”
萧岐山恍然大悟,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云可依,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就觉得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们遇见她的时候,她确实是失忆状态。”
萧岐山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我们看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便收留了她。后来相处久了,觉得这孩子实在惹人疼,就认了她做义女。”
金若急切地抓住萧岐山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盼。
“那她现在在家吗?我们想见见她,现在就想见!”
金若等了一年半,盼了一年半,此刻只想立刻看到自己的孙女,好好抱抱她。
萧岐山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金若,点了点头。
“她现在不在老宅。我这就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你们好好聊聊。”
“太感谢你了,岐山!真是太谢谢你了!”金若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道谢。
云沧也对着萧岐山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大恩不言谢。”
“客气什么。”
萧岐山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当年你们夫妇二人,对我萧家和慕寒,都多有照拂。如今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大家互相帮助,应该的。”
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云可依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可听筒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云可依那软糯清甜的声音,而是一道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清冷的男声。
“爸,有事吗?”
是萧慕寒。
萧岐山微微一愣,随即问道:“你怎么拿着依依的电话?她人呢?让她接电话,回老宅一趟,我有事要问她。”
电话那头的萧慕寒,此刻正坐在云可依的床边,手里握着她的手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刚才降了一些,他紧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听到萧岐山的话,萧慕寒的声音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生病了,正在睡觉。”
“生病?严不严重?”
萧岐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又想起正事,语气严肃起来。
“这里有重要的事,有人在等她。你务必让她尽快回来,这事耽误不得。”
云可依的亲爷爷奶奶找上门了,这可不是小事。
萧慕寒的眸色沉了沉,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安稳的云可依,声音平静无波:
“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告诉我,我转达给她。她现在需要休息,不宜奔波。”
他的依儿,现在正发着烧,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怎么舍得让她在这个时候,折腾着回老宅。
萧岐山急了,对着电话提高了音量:“不行!这事必须她亲自回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萧慕寒!这对依依来说,是天大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萧慕寒看着云可依恬静的睡颜,终究还是松了口。
他知道,萧岐山不是个喜欢小题大做的人,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的,定然不是小事。
“好吧。”
萧慕寒的声音缓和了几分,“等会儿她醒了,我们就回来。”
挂了电话,萧岐山抬眼看向云沧和金若,语气笃定:“两位放心,慕寒说了,等依依醒了,就带她过来。”
金若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