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泉说“大家族”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周崇文的目光从沈临秋身上收了回来,看向赵泉,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袖中的手在发抖,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崩塌了。
“不过就是换了身好衣服而已,”周崇文听见自己开了口,“选书吏,到底看的还是学识和本事。衣服穿得再好看,肚子里没有墨水,也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我们啊——”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龚少明从正厅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站到了厅堂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沈临秋身上移到了龚少明脸上。
龚少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不急不缓。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辛苦,”龚少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经贵人再三斟酌,最终人选已经定了。”
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周崇文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将那洗得发白的布料攥出一个深深的褶皱。
“沈临秋。”龚少明念出了这个名字。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铺垫。
那三个字落在周崇文耳朵里,像三记闷锤,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上。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就在刚才,周崇文还在说“不过就是换了身好衣服”——话犹在耳,热辣辣地烫着他的脸。
赵泉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带了一点淡淡的同情,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其他几个学子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龚少明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朝门口的方向比了个手势,管家便走了进来,客客气气地请几位落选的学子离开。
赵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看了周崇文一眼,伸出手来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赵泉低声说,“咱们运气不好,怪不得旁人。”
他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园子里待了两天一夜,赵泉看得很清楚——论学识,论字迹,他和周崇文都不一定比沈临秋差。
可有些事情,从来就不讲道理。
周崇文没有说话。
管家在前面引路,几个落选的学子跟在后面,鱼贯而出,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园子里的景致依旧精致,可此刻看在周崇文眼里,一切都带着一种刺目的光芒,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
门口已经到了。
管家已经拉开了大门,门外停着几辆马车,是专门送他们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