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云三娘的书吏,其实这些日子干的活计也不算太难——看看册子,传传话,偶尔替云三娘见一些她不方便亲自见的人。
沈临秋如今住的是一间朝南的厢房,还安排了一个叫小竹的长随专门照顾他。
屋子干干净净,被褥是新絮的,一日三餐有人送到房里。
沈临秋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云三娘从不对他说“效忠”之类的话,可她的眼睛很毒。
毒到沈临秋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是一本翻开的书,什么都藏不住。
所以他从不问不该问的事。
可今天这份消息,让沈临秋忍不住皱了眉。
那是一张极薄的纸笺,折叠成窄窄的一条,用火漆封了口。
沈临秋拆开看了,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小斐已至南直隶州府城,信已送达,许周两家安好,不日便会举家进京。
沈临秋把纸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特别重要的信息,刚想把这条消息剔除。
可是他的手指摸到了信笺右下角一个凸起的印记。
对着阳光看了看,果然看到代表重要消息的符号。
他不明白。
一个周崇文,二甲进士里排在中游的,学问不算顶尖,家世更是寒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的人在京城一抓一大把,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云三娘给了他一个从九品的官职,虽说寒碜了些,可好歹也算是有个去处了。
照理说,以她的性子是不会再管这样的人。
为什么还要派人专程去南直隶送信?
为什么还要安排人把周崇文的亲人接来京城?
甚至连银子的事都考虑到了。
这已经不是“帮忙”了,这是“安排”。
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上落子,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看似随意,实则缜密。
可周崇文值这个价吗?
沈临秋摇了摇头。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若不是沈临秋练过,根本不可能听见。
他立刻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云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厢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初春的季节,别人不觉得热,可是她体质特殊。
因此即便云三娘穿得不算多,还依旧习惯性地摇着扇子。
沈临秋垂下眼,拱手行礼:“云大人。”
云三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书案上,又看了看沈临秋的神色,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