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晟州。
天色阴沉,细雨绵绵。
一列高铁穿雨破雾,准点驶抵晟州西站。
“杰西,我劝你再戴一条围巾,外面只有零度,很冷!”
刚上任《桦尔街日报》中文网主编的袁荌莉,提醒同事杰西后,迅速取出包里的围巾和帽子戴好。
“不是吧?燕京零下三度,我都不觉得冷,你觉得我会在零度的晟州感觉到冷吗?”
杰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拔掉充电器、收起笔记本电脑。
由于晟州只是中江省的一个地级市,经济总量不大、人口规模有限,并没有机场通航。
她们这一趟从燕京过来采访晟州抗击雪灾,原计划先从燕京飞到绿藤,然后再转乘高铁。
否则就要坐九个小时的高铁,或者二十四个小时的绿皮普速火车。
然后算了算总的行程耗时,两人便改了主意。
因为她们从家里到燕京国际机场,就需要一个小时,还要预留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安检候机,飞机即便准点起飞、准点降落,飞行时长也将近三个小时。
而落地绿藤国际机场后,下飞机、取行李、出航站楼,再打车前往绿藤东站、过安检等候上车,怎么也得耗费两个小时,从绿藤来晟州,还得再花一个小时……
粗略算算,哪怕行程顺利,没有遇到堵车、延误、晚点,也要花八小时,而且辗转奔波,人还特别累。
尤其是最近中江省的天气条件还是很不好,雨雪天气持续很多天,坐飞机很有可能会延误,甚至取消。
如此一来。
还不如直接坐从燕京南始发的高铁,只需要九个小时就能抵达晟州西站。
既不用奔波辗转于机场车站,也不用担心恶劣天气导致航班晚点或取消。
而且燕香高铁和燕沪高铁一样,从开通之日起,就全线都有3G网络信号覆盖,车上还有220V的充电插孔。
所以把笔记本电脑往小桌板上一放,再用3G上网卡连上网络,办公聊天打小游戏,九个小时的旅程并不难熬。
从车厢里出来,果然湿冷的空气直扑脸颊、直钻脖子。
冷得让人感觉,像是突然走进了一座大型冻库。
“嘶……这天气,还真够冷的呀!”
袁荌莉轻哼一笑。
“我让你多带条围巾,你不答应,现在知道冷了吧!我可告诉你,龙国的冬天,北方是干冷,南方是湿冷,温度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南方会让人感觉更冷!”
杰西笑了笑。
金发碧眼的她,出现在站台上,吸引了不少人关注。
“没关系,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冷,不过晟州不是一座小城吗?怎么上下高铁的旅客还挺多呀!”
“谁给你说晟州市是一座小城的?”
袁荌莉边走边说道:“来之前我特意上网查了一下,仅仅是晟州的城区,就有四百多万的常住人口,相当于是一座中型城市了!”
“四……四百多万?”
杰西有些惊讶的问道:“为什么这么多常住人口,却没有新建一座民航机场方便人们出行呢?难道是因为穷吗?可是造价更贵的高铁都能建,为什么花不了多少钱的机场,却不能建呢?”
袁荌莉讪笑道:“当然是因为建燕香高铁,并不需要晟州市出一分钱,地处必经之路上的他们,反而还能高铁的建设和开通,占到不少便宜!”
“你看这高铁进站后,像公交车似的,许多人上车,又有许多人下车,这些为了节约时间,而不坐绿皮火车和汽车的旅客,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你想想,从绿藤与晟州相距三百公里,正常行驶都要三四个小时,遇到像这样的雨雪天气,很容易因道路结冰、雨雾阻挡视线等发生车祸,而坐高铁却不到一个小时,你怎么选?”
杰西毫不犹豫的笑道:“当然选择坐高铁呀!”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在地域辽阔、人口众多的龙国,大规模修建高铁,真的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相比于大规模建机场,让人们坐飞机出行,高铁虽然造价很贵,但开通后却运量大、成本低,不容易受恶劣天气影响。”
一听到杰西如此夸赞龙国,袁荌莉顿时心里很不舒服,却也无力反驳。
她出生于龙国大西北一个体制内家庭,在家里的托举下,前往米国公费留学。
那时候两国之间,许多方面都悬殊巨大,不少人都是‘一去不复返’,袁荌莉也不例外。
她拿着国内的经费支持,在米国读完硕士,便迅速入职《桦尔街日报》,然后嫁人、移民。
为了赢得那些白种人的亲睐认可,她不仅工作上非常拼命,挖苦嘲讽贬损国内也是不遗余力。
经过她多年的不懈努力,她不仅在报社内一路升迁,还通过了情报局的培训考核,成为了间谍。
之所以安排她回国,就是想让她利用媒体人身份,接触社会各界、搜集打探情报、制造负面舆论……
为了彰显自身的能力,也为了履新之后有足够亮眼的成绩。
听说龙国南方正发生一场大规模的雪灾,持续的大规模降雨降雪,很有可能会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袁荌莉立马就心动了。
她在米国经历过飓风横扫和暴雪肆虐,知道这样的恶劣天气,会让落后的基建暴露无遗,会让民众因停水停电和出行不便生活艰难。
如何让全世界知道,一场雪灾就让无数龙国人生活水深火热?
怎样让人相信,以人为本的理念完全就是忽悠民众的谎言?
怎么证明龙国每年投入不少经费搞基建,是巨大的浪费?
如今正愈演愈烈的雪灾,不就送来了好机会吗?
然而……
袁荌莉万万没想。
她原本是要狠狠抨击质疑,龙国不应该大规模建高铁,结果杰西反而夸赞不已。
“好你个杰西!我还没想好,怎么给高铁挑毛病,你却先夸上了。”
“而从这九个小时的旅程体验来看,高铁也确实很方便、快捷、舒适,极大方便了人们远距离出行。”
“它的出现,极大拉近了沿线各大城市的时空距离,提升了人们的出行效率,自然也会有利于经济发展。”
“所以……我该怎么挑错?说它劳民伤财票价贵,对社会发展无意义,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方便快捷有目共睹啊!”
“而且高铁是新建的客运专线,原有的绿皮火车并没有停运,不在乎多花时间的旅客,依然可以买便宜的绿皮火车!”
袁荌莉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任何角度挑毛病。
因而对于杰西的夸赞,她当然毫无反驳的理由。
“希望这一次雪灾能愈演愈烈,让高铁线路被冻住,列车无法准点运行,大面积延误甚至取消,那我就可以质疑耗费巨资修建的高铁,并不能应对恶劣天气!”
“要是能发生一次高铁追尾碰撞,车毁人亡的重大事故,就更好了,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质疑,运营速度很快的高铁,安全性并不好,旅客坐高铁就是拿生命在赌!”
想不到理由找茬的袁荌莉,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但她也知道,持续多日的绵绵冻雨,都没有将燕香高铁冻住,一趟趟列车都还在准点运行,发生车毁人亡事故的概率就更低了。
之所以有此推断,并不是因为学文科的她懂高铁,而是恶劣天气刚开始,就有新闻报道燕香高铁的准备情况,各种防冻融冰技术设备是真不少。
而且砸了三千亿巨资修建的这条高铁,凝聚了众多先进技术,以龙国人的谨慎态度,哪怕采用人海战术敲冰除雪,也不可能开通第一年就被雪灾打了脸。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
袁荌莉收回思绪,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
“喂芳芳姐,我们下车了,正走地下通道出来,行,灰色大衣、红色帽子是吧?好,好嘞,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袁荌莉收起手机看向杰西。
“咱们走快点儿,汪会长已经在出站口等我们了!”
“好的,没问题!”
两人加快脚步,直奔出站口。
来接她俩的汪芳渟,可不是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