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从百姓的脸上收回来,看向了高台主位上那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在夏州这块地上,没有人能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谁敢伸手,柱国就剁谁的手。”
处刑结束之后,四十七颗人头被装进了竹笼里,悬挂在了统万城的四座城门上。
陈宴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大氅的下摆被风吹起了一角。
“楚辞。”
楚辞从人群中快步走上了台,抱拳站定。
陈宴的手指朝着西方的方向指了过去。
“西部商路从今天起归你管,所有非法关卡全部拆除,商税由总管府统一收取,税率本公定,你来执行。”
楚辞的眼眶红了一圈,嗓音发紧但底气十足。
“属下领命,若有一笔账对不上,属下提头来见!”
陈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话,转身走下了监斩台。
一个月后。
张文谦站在总管府正堂的大门里,手里捧着一本新出炉的商税总账,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报秋收数字的时候还要夸张三分。
“柱国,西部商路解封之后,各地商队络绎不绝,短短一个月,商税入库白银一百八十万两。”
他将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手指在汇总数字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加上之前的存银和秋收赋税,国库总额已经突破了五百万两。”
陈宴坐在案后,手指在茶盏边沿上划了一圈,嗓音平平的。
“五百万两。”
张文谦的嘴角往上提了三分。
“柱国,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大周,也只有长安的太仓能压得住了。”
陈宴没有接他的话,他的手指从茶盏上收回来,在了桌面上那幅军事沙盘的边缘。
他站起身,走到了沙盘前面,手掌按在了代表折冲府驻地的位置上。
“老张。”
张文谦的笑意收了两分。
“柱国?”
陈宴的手从沙盘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他。
“国库再满,军队的魂是空的,一切都是沙子堆的城堡。”
他走回案后坐下,目光越过张文谦的肩膀,在了正堂门口站着的顾屿辞和陆溟身上。
“你们两个进来。”
顾屿辞和陆溟对视了一眼,大步跨过了门槛。
陈宴将茶盏推到了一边,两手交叉撑住了下巴,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两趟。
“本公问你们一个问题。”
两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陈宴的声音低了半分。
“咱们的兵,到底是在为谁打仗?”
陆溟挠了一下后脑勺,那张憨厚的大脸上浮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当然是为柱国打仗。”
陈宴摇了摇头。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们还会继续扛枪吗?”
正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