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寒暄过后，蓝启仁将事情经过又讲了一遍，他说得客观，不偏不倚，把蓝氏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青蘅君听完，看向两家宗主：“事情经过便是如此。不知二位要如何解决？”

金光善放下茶盏，笑而不语，把话头留给江枫眠。

江枫眠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还算克制：

“金宗主，小女虽有过失，但此事毕竟发生在金氏客院。女儿家名节事大，若传出去，让她日后如何自处？金宗主是否该给个说法？”

金光善微微挑眉：“江宗主想要怎样的说法？”

“孩子们年纪相仿，金夫人与内子又是手帕交，”

江枫眠目光转向金子轩，

“不如两家就此结个儿女亲家，也算全了这段缘分。一来安抚小女，二来金江两家结好，于双方都有益处。”

金子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江宗主，当时江姑娘闯进金氏客院，在场的不止我一人。金氏随行弟子全都看见了。若要这么论，江家是要跟所有弟子同时结亲不成？”

江厌离的脸唰地白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攥着帕子的手指用力到发颤。

阿娘说过的话在她心头掠过——“金子轩原本是阿娘看中的好女婿，你嫁过去，江家就有靠山了。可恶的是他金家竟不识好歹，敢嫌弃我女儿。”

她从小就听着这些话长大，不由自主地去关注金子轩，看他器宇轩昂，看他少年得意，也曾偷偷幻想过嫁进金家的模样。

可如今，这个她暗暗在意了几年的人，当着众人的面，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金子轩说完，偏过头去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江枫眠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却没有立刻发作。

金光善放下茶盏，转头看向金子轩，面色一沉，假意呵斥：

“子轩，怎么说话的？女子名节是何等大事，你岂能如此无礼？还不快向江宗主赔罪。”

金子轩面色微变，对上父亲目光中那不轻不重的警告，沉默了一瞬，才微微欠身：

“江宗主，晚辈方才失言，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江枫眠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金光善这才转回来，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

“枫眠兄，小儿年幼不懂事，莫要放在心上。我看不如这样——结亲的事，孩子们既然不愿，强扭的瓜也不甜。

我金氏愿出一笔财物，聊表歉意，也算对江姑娘的一点抚慰。”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金家有过错，又用“财物”堵住了江家的嘴。

至于对外怎么说——金子轩当场便补了一句：

“江姑娘身子不适，夜路走岔了。我金氏弟子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往外传半个字。”

这话听着是替江厌离遮掩，算是全了江家的面子，可若江家真要不死不休，他金家也不是吃素的。

江枫眠面色铁青。

他自然听得懂金子轩话里的意思，却找不到反驳的由头——金子轩确实什么都没做，是阿离自己闯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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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君很满意，适时开口：“此事就此揭过，对外只说江姑娘身子不适，提前回莲花坞休养。江宗主觉得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枫眠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依青蘅君所言。”

他目光落在江厌离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回去收拾东西。今日启程回莲花坞。”

江厌离咬着唇，泪珠滚了满脸，却不敢出声。阿莲扶着她，低声道：“小姐，走吧。”

江枫眠目送女儿出了寒室，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听着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

“对了，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儿，这些日子在蓝氏可还安分？没给青蘅君添什么麻烦吧？”

青蘅君放下茶盏，语气平和：

“江宗主说笑了。孟瑶那孩子沉稳知礼，功课从不落下。薛洋虽活泼了些，但该做的功课样样不差，是个机灵的。”

江枫眠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阿离回去之后，身边总得有人照应开导。莲花坞事务也多，这两个孩子平日帮衬不少，不如一并带回去吧，也省得他们在这儿给蓝氏添麻烦。”

青蘅君还未开口，蓝启仁已经先一步出了声，语气不大好：

“好端端的听学，为什么要半途退学？他们可没犯什么错。”

江枫眠微微一顿，看向蓝启仁，面上笑容不变：“是我莲花坞事务需要人手——”

“江宗主，”蓝启仁没有给他客套的余地，声音冷了几分，“莫不是想带他们回去，供你夫人发泄？”

温情给孟瑶和薛洋看病的事，他也略知一二，越发看不上云梦江氏的作风。

江枫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

“蓝先生这话，未免过分了。弟子顽皮，三娘子作为长辈，理应管教。”

蓝启仁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只冷哼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枫眠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青蘅君这才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江宗主，听学期间若无特殊缘由，中途不得退学。若是随意来去，各家争相效仿，蓝氏听学的规矩也就形同虚设了。

江宗主若信得过蓝氏，便让两个孩子留下，等听学结束再回莲花坞不迟。”

江枫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坚持。他站起身，朝青蘅君拱了拱手：

“既然青蘅君开口了，便依你所言。这两个孩子，就劳烦蓝氏多照看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寒室。

出院门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掠过看热闹的一众学子，眉头微皱，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魏无羡身上，瞳孔微微放大。

这面容，怎的如此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魏无羡正探头看热闹，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江枫眠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随后，金光善父子也走了出来。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院墙外安静了一会儿。

聂怀桑凑到魏无羡耳边，压低声音：“这就完了？”

魏无羡同样低声回他：“不然呢？你还想看他们打起来？”

聂怀桑嘁了一声，意犹未尽地摇着扇子。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魏婴，该回去了。”

魏无羡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乖乖跟着他离开。

走出几步，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廊柱后的一道身影——江澄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枫眠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是藏不住的快意。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让魏无羡脚步微微一顿。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心如电转，恍然大悟。

不会吧？姐弟相残？这戏怎么越来越精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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