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的扇子“啪”一声合上，整个人凑了过来：“然后呢然后呢？”

那学子正要再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走来，连忙闭了嘴，躬身行礼：“蓝先生。”

蓝启仁面色沉沉地走过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蓝曦臣身上：

“曦臣，回来了。碧灵湖情况如何？”

蓝曦臣上前一步，拱手道：

“叔父，已处置妥当。是水行渊作祟，无羡指挥布阵，将之封入玉瓶带了回来。”

蓝启仁眉梢微动。水行渊？这东西在碧灵湖出现，绝非寻常。

他目光落在蓝曦臣脸上，见他没有半分狼狈之色，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魏无羡——那孩子正歪着头看廊下的飞鸟，百无聊赖的样子，像是刚去郊游了一趟。

蓝启仁心头那点紧张便放了下来，对蓝曦臣道：“辛苦了。你们先去雅室歇着，我稍后过去。”

蓝曦臣没有多问，领着一行人往雅室而去。

片刻后，蓝启仁返回雅室，才将昨夜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江厌离夜闯金氏客院，衣衫不整，状若癫狂，金家弟子反应及时，将人制服后连夜传报。

蓝启仁闻讯赶来，勒令江家女弟子将人带回去严加看管，又请蓝氏医师和温情前去查验，发现江厌离体内有安神茶与提鲜之物同食的痕迹，两者相冲，导致寒热交攻、神魂失守。

蓝氏医师走后，温情私下同蓝启仁说：

“表面上确实是饮食相冲，但其中有没有人动了手脚，我查不出来，也无从判断。”

蓝启仁听完，心中有了数。

蓝氏本就有膳堂，江厌离非要坚持自己开小灶，如今出了问题，也不能怪到蓝氏头上，他对外便按“饮食相冲”定论，一切都是江厌离自己的过失。

蓝曦臣听完，神色平静，只问了一句：“叔父，金家那边什么态度？”

蓝启仁道：“金子轩大怒，当场放话，不许江家的人再靠近他半步。金家弟子连夜加强了守备，态度强硬。”

蓝曦臣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感慨，只道：

“江家大小姐行事不检，蓝氏依规处置便是。若江家来人问罪，叔父手中有医师的查验结果，占理的是我们。”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日后听学的世家子弟难免心生疑虑，怕蓝氏连客人的安危都护不住。

叔父不妨对外表明态度——对于外带食物，或自制食物，若食用不慎，由本人负责，非蓝氏监管失职。”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

魏无羡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心中快速过着一条条线：昨夜他们都在山下除祟，孟瑶和薛洋被派出采买物资，江厌离独自在屋中。时机选得精准，药效控制得当。

若江厌离当真在金子轩面前脱了衣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夜闯男子居所、失态至此，传出去，江家的名声只会烂得更彻底。

金子轩本就厌恶江厌离，经过此事只怕恨屋及乌，对整个江家都避之不及。

是谁做的？谁会如此仇恨江家？

魏无羡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至于。那人虽有心计，却不至于对一个女子用这般手段。又或者——不只是一个。

他垂下眼，没有开口。温宁坐在他身侧，见他面色不定，低声问：“无羡，你还好吗？”

魏无羡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蓝启仁又问了今日除祟之事，才放众人回去。

当夜，简单洗漱后，魏无羡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夜色沉静，静室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蓝忘机侧躺在他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入自己怀里：“在想什么？”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我在想……给江厌离下药的人，到底是谁。是为了害她，还是为了害金子轩——还是为了，把水搅浑。”

蓝忘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温情查出来的是饮食相冲。没有证据的事，不必多想。”

魏无羡顺势又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黑暗里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得对，反正和我们无关。有这时间——”

他往蓝忘机颈窝里凑了凑，呼吸蹭过他下颌，

“不如和我的蓝二哥哥好好探讨一下人生真谛。”

蓝忘机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魏无羡已经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蓝忘机没有躲，也没有动。

魏无羡的手已经探到他腰侧，隔着薄薄的中衣轻轻摩挲，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这么个大活人在二哥哥床上躺了这么久，二哥哥怎么无动于衷啊？”

蓝忘机默了一息，抬手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哑了几分：

“……并非无动于衷。”

魏无羡听他一本正经的回答，感觉到掌心下微微绷紧的肌肉，心头忽然就软了。

离结道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天天都让他家二哥哥遭罪。他以后晚上还是少撩拨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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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回手，往蓝忘机怀里缩了缩，用下巴在他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行行行，不闹你了。睡吧。”

蓝忘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从前窗户纸未捅破时，尚且能忍；如今心意已定，日夜厮磨，反倒比从前更难熬了。十八岁……还有两年多。

他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清心咒，才压下那股翻涌的燥热。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促狭的弧度。

夜色更沉，呼吸渐匀，两人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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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眠和金光善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消息传回莲花坞和金麟台的次日，两人便先后到了云深不知处。

青蘅君听闻此事，担心蓝启仁一人应付不来，也连夜从清河赶了回来。

魏无羡听说两家宗主都到了，眼睛一亮，拉着聂怀桑就往寒室方向溜。

蓝忘机拦不住他，只好无奈地跟在后面，看着那道兴冲冲的背影，默默加快了脚步。

寒室院墙外有一处假山石，不高不低，正好挡住身形，又能透过漏窗看见院中动静。

魏无羡和聂怀桑蹲在后面，温宁、魏灵，和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子也跟着挤了过来，魏无羡本想往旁边的玉兰树上爬，被蓝忘机一把拉住后领，无声地拽了回来。

他回头鼓着嘴撒娇，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便只好老实蹲回去，趴在漏窗边沿往里看。

寒室里气氛微妙。

江厌离被阿莲搀着站在角落，眼眶红肿，面色苍白，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金子轩，目光凄切哀婉。

金子轩站在另一侧，脊背挺直，神色冷峻，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金光善端坐主客位，慢悠悠地喝茶，面上挂着和煦的笑，看不出深浅。

江枫眠坐在他对面，神色沉沉，衣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青蘅君居主位，蓝启仁坐在他下首，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