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靠在窗边喝酒、看着夕阳落山的样子。
都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以为以德服人,江湖便会以德报德。
他以为给各派留条活路,他们便会知难而退。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便能护住所有在乎的人。
可他忘了,这是座吃人的江湖。
道义在这里不值一钱,规矩在这里形同虚设。
他们怕他,所以他们要杀他。
杀不了他,便毁了他的一切。
仁慈,是他们眼中的软弱。
共存,是他们眼中的天真。
令狐冲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温和与懒散,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从屋顶上掠下,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火海中。
每到一处爆炸点,便一掌拍出,将尚未引爆的火药桶震飞到空中,在空中炸开。
他救不了那些已经倒塌的建筑,但至少能救下更多弟子的性命。
“大师兄!大师兄!”陆大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令狐冲循声掠去,看见陆大有背着一名受伤的师弟,正在火海中艰难前行。
那师弟的腿被炸断了,鲜血直流,脸色惨白。
令狐冲接过伤者,一手一个,将两人夹在腋下,朝思过崖的方向飞奔而去。
思过崖的石洞,当年困死过魔教十长老,也困过他。
但此刻,那里是华山派唯一的避难所。
石洞深处有水源,有通风口,易守难攻。
只要守住洞口,便能撑过去。
令狐冲将伤者交给陆大有,转身又要冲出去。
“大师兄!”
陆大有拉住他的衣袖,眼眶通红。
“你……你别去了!太危险了!”
“六猴儿,松手。”
令狐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大有一愣,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令狐冲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没入火海。
这一夜,华山派死了多少人,令狐冲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救下了多少。
每一个被他从火海中拖出来的弟子,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如果他早一点收起仁慈,早一点以雷霆手段震慑江湖,那些人怎么敢?
爆竹声渐渐稀疏,火炮停了。
不是因为他们心慈手软,是因为火药用尽了。
令狐冲站在思过崖洞口,看着山下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看着那轮被浓烟遮蔽的月亮。
身后,是劫后余生的华山弟子们。
有的在哭,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宁中则在清点人数,岳灵珊在照顾伤员,林平之沉默地守在洞口,手中握着剑。
令狐冲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没有人说话。
“以戈止武,以战止战。他们想打,我便陪他们打到底。”
他握紧腰间的剑柄,转身面向山下那片火光。
“这座江湖欠华山的,欠恒山的,欠所有无辜者的,我要让他们一笔一笔,还回来。”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袂。
那一夜,华山派遭受了灭顶之灾。
但那也是令狐冲最后一次,对这座江湖抱有任何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