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参将行辕。
周参将跌跌撞撞地闯进后堂,官袍下摆湿了一片,发髻散乱,面色如土。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大半壶,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干涩和喉咙里的腥甜。
“令狐冲……令狐冲……”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惊惧。
后堂屏风后转出一个人影。
青衣布袍,面容憔悴,眉宇间却还残留着几分昔日的儒雅。
正是岳不群。
他比几个月前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鬓角已见斑白。
“周参将,”岳不群拱手,声音沙哑,“事情如何了?”
周参将看见他,眼中瞬间涌上暴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岳不群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
“岳不群!你给本官的是什么消息?”
岳不群被他揪得踉跄一步,却不敢挣开:“参将息怒,草民……”
“息怒?”
周参将将他狠狠一推,岳不群后退数步,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你说华山派已是强弩之末,说你那孽徒令狐冲不过是个江湖莽夫!
本官信了你的话,调了十七门红衣大炮去华山!结果呢?!”
他指着自己散乱的发髻:“本官的头发,被他一剑削去了!
三百精兵、数门大炮、还有那些所谓的江湖名宿——全死在了华山上!全死了!”
岳不群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当然知道令狐冲的厉害。
可他没有想到,令狐冲竟然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连火炮都杀不死他,连官军都挡不住他。
“将军!
”岳不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草民有罪,草民知罪。但请参将再给下官一次机会。”
周参将冷眼看着他:“机会?”
“是。”
岳不群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恳切的哀求。
“令狐冲此人,重情重义。下官知道他最在乎什么。
他的师娘,他的小师妹,他的那些同门。
只要参将再给下官一些人手,下官有把握……”
“够了!”周参将打断他,“本官的人手,不是给你拿去送死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岳不群,声音冷得像冰:
“岳不群,你当初投靠本官时,说你是华山派掌门,说你能帮朝廷制衡江湖。
本官信了你,给你调兵,给你火炮。可如今呢?”
他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岳不群:“你让本官如何向上面交代?”
岳不群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参将,草民还有用。下官熟悉江湖各派的关系,熟悉令狐冲的行事作风。
请参将再给草民一次机会,草民必定……”
“滚出去。”周参将冷冷道。
岳不群浑身一颤,却没有动。
“本官说,滚出去!”
周参将一脚踹在他肩头,岳不群被踹翻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躬身退出后堂。
门在身后关上。
岳不群站在走廊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映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脸上的卑微与恳切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复杂。
令狐冲,你以为你赢了?
不。你只是比我走得更远了一步。
而这一步,我会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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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终南山的官道上,一行人走得缓慢而沉默。
华山派残存的弟子、天机阁的伤者、恒山派幸存的几位小尼姑,相互搀扶着,一步步向南行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