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麻子淡淡的说了一句:“唐朝的青铜爵,存世不多,你问问你家渡边先生,他见过几件完整的?”
翻译把话翻给渡边,渡边听完,脸上的表情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剑人老板笑嘻嘻地举着一把青铜礼乐斧。说是斧,其实更像钺,刃口宽阔,呈弧形,顶端有一孔,可以穿柄。
斧身上铸着精细的纹饰,线条流畅,布局匀称,看做工,十分完美,没有一点磕碰。
剑人老板把它往桌上一放,也不报价,也不介绍,就是笑嘻嘻的看着渡边。
夜壶老板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怀里抱着那个托马斯小火车脸的鼎,四足两耳,鼎身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人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把鼎放在桌上,还掏出手帕擦了擦鼎耳上的灰,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骄傲:
“商中期,祭祀重器,全世界仅此一件,不带重样的?你看里面还有铭文。”
李援朝瞪了一眼夜壶老板,眼神带刀,心里已经骂开了,狗东西,卖我的东西都能拿出重样的来,回头在找你算账。
老刘头急了,一屁股坐到渡边对面,把那个鼎往渡边面前推了推,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的故事:“这个鼎,你知道是谁的吗?里面写着‘王赐小臣贝’的字样,说明这是商王赏赐给大臣的礼器……”
渡边已经看不过来了。他的眼睛在老刘头的鼎、孙麻子的爵、赵瘸子的簋、剑人老板的斧、夜壶老板的鼎之间来回跳跃,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拿起那个摸摸,已经挑花了眼。
他刚才在鬼市外面逛了一圈,看到的都是些破烂,破瓷碗、烂铜钱、缺胳膊少腿的佛像、断了弦的琵琶,跟眼前这些青铜器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一个是垃圾堆,一个是博物馆。
他的手电筒在这几件东西上游走,光柱在青铜色的锈迹间跳动,他觉得自己像穿越了,满眼都是商周的。
他已经挑花了眼,看什么都像真的,看什么都想要。
一屋子人,除了陈涛和吴军,全在演,他俩不是不演,是本色出演,演两傻子。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看这帮摊贩你方唱罢我登场,心里那个乐啊。
他想起自己以前坑洋人的那些事,本来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现在看看这帮人,他觉得自己的良心还挺好的。
至少他坑人的时候,心里还有一点点过意不去。
摊贩们也是逮着了机会,都知道以前李援朝坑洋人的事,也狮子大开口了,开价就是十万八万,故事也是一套一套,翻译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翻译的时候也是把故事说得眉飞色舞。
渡边看完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他看着桌上那几件青铜器,又看了看那些摊贩,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翻译凑过去,低声问他要不要明天再看。
渡边摇摇头,站起来,走到李援朝面前,深深的鞠了一个躬,直起身,用他不流利的中文,一字一顿的说:
“李桑,好多东西我都喜欢,但我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一件,你可以给我点建议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有魄力的人都是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