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很直接。
“会不会觉得,很黑暗?没有斗志了?或者干脆——”
他停了一下,用了一个不太正经的词。
“黑化?”
冯轻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很短,但是真的。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
她的笑容收了,认真地看着刘清明。
“是你,和苏记者、徐警官,让我知道了,始终有那么一群人在做正确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
“我也想加入你们。”
刘清明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一嘴白牙。在通梁镇的太阳底下,这个笑容特别扎眼。
“欢迎你。”
冯轻窈的情绪被这两个字撑了起来。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两三秒,然后一口气把心里攒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刘警官,我有个请求。”
刘清明看着她。
“我想来蜀都。在你的麾下工作。可以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远处的工地上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有人在喊号子。
刘清明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云岭乡不好吗?”
冯轻窈摇了摇头。
“云岭乡就是太好了。”她说,“人人都对我很好。没什么工作可做。”
刘清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云岭乡是他的地盘。他走了以后,祁卫国接了班,于锦绣也升了书记,整个乡的班子运转得很顺畅。
冯轻窈去了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刘清明的关系,谁也不会为难她。
可正因为如此,她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养在温室里的花,开不出来。
“这里和云岭乡可没法比。”刘清明收起了笑容,正色说,“这边的条件比云岭乡差得远,工作强度也大得多。语言不通,民族矛盾复杂,有些事情处理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冯轻窈没有退缩。
“我不怕。我想跟着你工作,学习、成长。”
刘清明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冯轻窈的能力他是清楚的。清江大学中文系毕业,文笔好,脑子也灵活。在吴山镇的那段经历虽然不堪回首,但也磨出了她的韧性。从刚才她对通梁镇的观察和分析来看,思路清晰,切入点也准。
但他不想让她冲动。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刘清明把钥匙插回裤兜,双手抱在胸前,“你是组织干部,不一定要做这些工作。安安稳稳把两年的过渡期过完了,调回省城吧。”
冯轻窈倔强地摇头。
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两下。
“我还是想交换过来。跳出那个圈子。”她的语速快了一拍,“我想像于书记那样,成为一个有能力的领导干部。”
于锦绣。
刘清明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名字。于锦绣现在已经是云岭乡的一把手了,从当初那个被当成花瓶的宣传委员,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没想到冯轻窈把她当成了标杆。
刘清明笑了,这次笑得有点无奈。
“你还挺有野心的。”
冯轻窈却没有跟着笑。
“于书记告诉我,当年的她一样不行。是你一步一步把她带到了这个高度。”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我也想要这样。”
刘清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于锦绣跟她说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到。于锦绣这个人,外柔内刚,看着温温和和,实际上骨子里犟得很。
她能走到今天,刘清明的帮助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拼出来的。
冯轻窈要走这条路,得做好心理准备。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刘清明的语气变了,从随和变成了公事公办。
“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真的调过来,我可一点也不会客气。做得不好,我会骂人的。”
冯轻窈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高兴起来了。
她的眼睛亮了。
“嗯!千万别对我客气。”
刘清明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现在高兴,等真干起来就知道厉害了。在他手底下做事,甘宗亮那些大老爷们都叫苦,何况一个姑娘。
不过话说回来,能扛得住吴山镇那些破事的人,抗压能力不会差。
“既然如此。”
刘清明从摩托车上拿起另一个头盔,掂了掂。
“跟我去个地方。你暂时当一回我的助理。”
冯轻窈一愣。
“现在?”
“现在。”
冯轻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牛仔背带裤,浅色衬衣,帆布鞋。不算正式,但也不算太随便。
“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刘清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用。就这样可以了。”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你去拿一个文件夹,空的就行。装装样子。”
冯轻窈没有多问,转身就往招待所里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不到两分钟,她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跑了出来。
文件夹是空的,里面就夹了两张白纸。
刘清明点了点头。
“戴上。”
他把头盔递过去。
冯轻窈接过来,扣在头上。头盔大了一号,卡在额头上晃晃悠悠的。她伸手调了调下巴的扣带,勒紧了。
刘清明已经跨上了摩托车,拧了一下钥匙。嘉陵125的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然后轰地响了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
“上来。”
冯轻窈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一条腿迈过后座,坐了上去。弹簧座椅塌了一下。她的双脚踩上脚踏,膝盖紧了紧。
“抓稳了。”
刘清明拧了一把油门,车子往前一蹿。
冯轻窈身体猛地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前面的腰。
她的手搭在刘清明腰侧,隔着衬衣能摸到硬邦邦的腰带。犹豫了一瞬间,到底没有松开。
摩托车驶出招待所的大院,拐上了镇里的主街。
路面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一个个小水坑,泥水飞溅到裤腿上。冯轻窈的身体跟着车身一起颠簸,文件夹差点飞出去,她赶紧用另一只手夹住。
车速越来越快。
风灌进来,把她的马尾辫吹得直直地甩在身后。头盔
她整个人贴在刘清明的后背上。
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前面那个人的脊背很宽。肩膀撑开了衬衣,背部的肌肉绷得紧实。他的腰很硬,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又紧张,又刺激。
如果不是刘清明带着,冯轻窈是绝不会坐摩托车的。她从小到大没坐过这种东西,在她的认知里,两个轮子的机动车约等于危险。
但只要是他,好像做什么都可以。
摩托车出了镇子,上了一条盘山的碎石公路。
路更烂了。
碎石子打在车身底部,乒乒乓乓地响。两边是刚收完庄稼的旱地,光秃秃的,偶尔有几个戴草帽的农民蹲在地头抽烟。
刘清明没有放慢速度。他对这条路显然很熟,弯道在哪里,坑在哪里,心里都有数。车子在碎石路上左拐右拐,稳得出奇。
冯轻窈不敢说话。
风太大了,张嘴就灌一嘴的灰。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刘清明的后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两边飞速后退的山坡和旱地。
太阳挂在西边的山脊上,还有两三个小时才天黑。
摩托车翻过一个山坡,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还有一些烟囱和管道。
像是一个厂房。
驶到厂门口。
大门上的铁栅栏上镶着“金川铝厂”几个铁艺大字。
PS:说说进度。
这两天改了两百多章,删除掉了近二十万字的正文。
依然没有过审。
不只如此,就连原来的封面和简介。
也被认定为违规,作者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对。
但没办法,也只能改。
这就是封面换了的原因。
作者感觉,这一次网站是有针对性地对这本书了。
恐怕不容易过关。
明天再看看行不行吧。
总之非常危险了。
这两天没什么心思码字,所以更新很水。
对不起。
最后,这次事情也影响到了作者的术后康复。
心情很灰暗。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