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是大陈朝的皇帝……你若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他必然…带兵踏平…你…整个边境!”
“爹爹,我不想去和亲……”
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床上,声音细若蚊蚋,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念着:“不和亲……我要回家……”
皇帝眼眶瞬间通红,猛地转头,如同暴怒的猛兽,对着院正吼道:“为何公主一直喊疼!”
院正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发抖,支支吾吾道:“陛下,公主殿下身上本就积有暗疾,肋骨与细小骨节曾断裂愈合,再加上……再加上公主早年曾有小产,身子根本早已亏空受损,如今新病骤发,又逢秋日寒凉,旧伤顽疾一并爆发,自然痛不欲生。”
“胡说!”皇帝气得双目赤红,厉声呵斥,“朕的女儿贵为大陈公主,金枝玉叶,怎会有这般陈年旧伤?你这庸医,半分本事没有,反倒敢胡编乱造欺瞒朕,朕看你是周朝派来的奸细!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他的脑袋!”
太医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他身后的弟子连忙上前,急声禀道:“陛下息怒!就算您要斩了王大夫,也请先让他为公主施针救命啊!”
皇帝紧抿双唇,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没有出声反对。
院正这才颤巍巍打开针囊,屏息凝神,取数枚长短不一的银针,依次轻刺公主百会、内关、合谷、涌泉等穴,手法轻缓沉稳,捻转提插间,只为退热安神、稳住气息,每一步都慎之又慎,不敢有半分差池。
施针片刻,安平公主忽然轻抽一口气,浑身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中捞出一般,缓缓睁开双眼。她的手依旧紧紧攥着父亲的手,灯火摇曳,惊雷炸响,照亮她眼底深处微弱的光亮。
“父亲……”安平公主声音哽咽,似醒非醒,“你终于来接我回家了……”
皇帝心中剧痛如绞。
他素来厌嫌这个女儿,每每看见她的脸,便会想起和亲的那一日。
那时她稚嫩懵懂,不知和亲为何物,只乖乖跪在他身边,问何时出发、何时归来,他却一个问题也答不上,只仓皇避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可每次面对这个女儿,他总觉得有人在骂他无能。
他紧紧握着安平的手,声音沙哑:“儿,父皇来了。”
安平公主双眼迷离,梦呓一般:“父皇为何对女儿这般冷淡?可是怨怪女儿这些年不曾在膝下尽孝?”
皇帝红了眼眶,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是父皇的不是,这些年冷落了你。朕忙…朕太忙了,才忽略了你。”
说罢,他心头怒火再起,转头看向院正:“王维明!朕让你医治公主,你却迟迟不见成效,无德无才,不配位居太医院院正!来人,把他——”
话音未落,龙袍衣袖被轻轻拽住。
安平公主面色忽红忽白,手背上青筋凸起,虚弱地扯着皇帝的衣袍,如同幼时撒娇一般:“父皇……是女儿自己不争气,不怪院正大人,求父皇饶了他……”
皇帝胸口起伏数次,终是狠狠挥手:“还不快滚!”
安平公主虚弱地靠在父亲怀中,浑身湿透,眉间紧蹙难展。半梦半醒间,她抬手轻轻抚上皇帝的脸颊,声音软绵:“父皇,你一点都没变……这一次,我终于能看清你的脸了。从前我只在梦里看见你的脸,还以为父皇厌恶女儿……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女儿一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