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数,奕亲王府就在京城的西边,西四牌楼那一带,陈湛从西半街出来往东走,是背着王府的方向走的,这个选择正常。
章大年朝孙三摆了摆手。
孙三立刻从后面退下去,走到巷子尽头,拐进另一条道。
那是第一个分出去报信的。
三个人一起跟梢太显眼,奕亲王府的规矩是三人一组,每拐过三条街,就分一个出去回王府通报方位。
这样万一目标甩掉一两个跟梢的,王府那边也知道他的大致行踪。
孙三走后,章大年继续带着周六跟上陈湛。
陈湛拐进了东边的一条大街,这条街上人多了一些,卖晚点的摊还没收,一个卖烧饼的老汉蹲在摊前,正在用火钳翻铁板上的最后几个烧饼。
陈湛停在那个摊子前面,买了两个烧饼。
章大年在后面十几丈的距离,假装低头看路边的铺子,眼睛却没离开陈湛。
陈湛一边啃烧饼,一边慢慢往前走。
走到街口又拐弯,这次是拐向南。
“咦?“
周六嘀咕了一声,“方向变了。“
章大年没话,南边是什么地方?南边是正阳门方向。
如果陈湛真的是从京城逃走,正阳门确实是个选择,只是这会儿正阳门肯定已经封了,他过不去。
两人跟着陈湛走过正阳门大街。
陈湛没去正阳门,从半道又拐了弯,往东去了。
周六脸上的疑惑更重了,章大年心里也嘀咕。
这人的路线开始奇怪了,一会儿东一会儿南,现在又是东,像是在转圈子。
又过了两条街,章大年让周六分出去报信。
“你去,告诉鄂管事,他在东四牌楼附近往北拐了。“
“是。“
周六转身离开。
现在只剩章大年一个人跟着陈湛。
跟梢的规矩是三人一组轮着报信,最后剩下一个主跟,章大年是老手,一个人跟比三个人还稳,既不容易被察觉,又能保持距离。
陈湛在前面走得越来越悠闲。
他两个烧饼已经啃完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把手揣进袖子里,就像个散步消食的普通人。
章大年跟了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陈湛走了东城大半条街,东四牌楼、灯市口、朝阳门内大街、禄米仓胡同、演乐胡同,都绕了个遍。
章大年越跟越心惊。
这人不是在逃,也不是在找脚处。
他是在兜圈子。
每一次拐弯都很自然,方向变来变去,但总体上不偏离一个区域,就在东城这一片打转。
章大年不明白陈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做这行做得太久,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想把这个信息报上去,但三人一组只剩他一个了,再分出去就没人跟着陈湛了。
咬咬牙,章大年还是决定自己跟下去。
陈湛从东城又绕回了西城。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巡夜的步兵偶尔经过,提着灯笼,灯光在夜色里摇曳。
陈湛走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章大年拉开距离,远远地跟着。
胡同里黑漆漆的,两侧是灰砖的院墙,偶尔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章大年的脚步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陈湛的背影,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那个白色的身影突然没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胡同的声响,呜呜地响。
章大年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胡同是死胡同,他记得清楚,陈湛走进来这条胡同,要么往前走出去,要么从半路的哪个院门进去,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慢慢往前挪。
走到陈湛消失的那个位置,停下来,这里是一面平平整整的灰砖院墙,没有门,没有窗,甚至连一个可以攀爬的突出物都没有。
墙高一丈五尺,寻常武者跳不上去。
但陈湛不是寻常武者,一丈五尺的墙对他来跟一步台阶没区别。
“跟了我一个时辰了。“
章大年浑身的汗毛猛地竖起来,他的手按住短刀,刚想转身。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章大年的身形僵住了。
那只手的劲力,从后颈透进去,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嗯,跟梢的功夫不错。“
陈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可惜你报信的那两个徒弟,已经过不去了。“
章大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后颈上的手指微微一收紧。
章大年的身体软了下去,顺着墙根滑下,坐倒在地上,脑袋歪在一边,没了气息。
陈湛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章大年的面容,在他的怀里摸了摸,找到了一块王府的腰牌,他把东西揣进自己怀里,站起身。
王府。
奕亲王坐在书房里,刚毅和徐桐都赶到了,几个人围着桌子商议事情。
桌上摊开的是京城的舆图,上面画了几个圈,是这一个时辰以来,陈湛出现过的位置。
“他在东城转了一大圈。“
鄂喇指着舆图,“先是东四牌楼,然后灯市口,朝阳门内大街,禄米仓胡同,演乐胡同……“
他一边一边在舆图上勾画。
“然后又绕回了西城。“
“这人在做什么?“
刚毅皱眉,“如果想逃,早就该往城门去了,可九门都封了,他逃不出去。“
“我倒觉得他不像是要逃。“
徐桐摸着下巴,“他要是想逃,应该一直找偏僻的路走,可他走的路有正有偏,像是故意让人看见。“
奕亲王没话。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那几个圈上转了几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
一个王府的侍从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王爷,章大年他们……出事了。“
“怎么了?“
“周六回来报信时,陈湛在东城往北拐了,但章大年派出去的前一个报信人孙三,到现在还没到。“
奕亲王的眼神一沉。
“孙三是多久之前派出去的?“
“两个时辰之前。“
两个时辰还没到,明出事了。
“章大年呢?”
“没消息。“”
“在哪失联的?”
“就在.快到王府了。”
书房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