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这人吧,客观地,确实是有点问题。
即便她没做那些事,但是这个人就很邋遢,让人看了就不想靠近她。
明明长得很漂亮,但性格很恶劣。
可人家的技术确实没得挑。
人往操作台前一坐,那股子泡面味和烟草味还没散干净,手指一搭上触控板,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三维神经网络模型在她指尖飞速旋转,神经束走向和突触分布密度扫一眼报出来的数据精确到数点后两位。
旁边两个先行者工业的生物电工程师本来只是客气地陪着,没几分钟就掏出了笔记本。
“护盾反馈信号要走在痛觉通路上,但你们这个初始模型的脉冲波形太糙。”
秦姝叼着笔,话含糊,逻辑却刀切一样利。
“Aδ纤维和C纤维传导速度差了近十倍,一刀切给同一个时延,选手感受到的不是打击感,是被电击枪打了一发。”
“那,那请问秦教授,应该怎么调整呢?”
“先做一个即时的表面冲击,Aδ纤维负责;隔几十毫秒叠一个钝痛,C纤维的延迟响应。”
“两层信号分开做,时间窗口我标出来了。”
她在屏幕上拉了四条标尺线,圈了两个区域,标注了三组参数范围,全程没翻任何资料。
“还有安全红线。你们现在最大脉冲电流定在零点三毫安,太保守,打上去跟被橡皮筋弹了一下似的。”
“直接往上调不行,超过零点八会引发肌肉不自主挛缩。”
“把方波改成双相不对称波形,零点五毫安就能达到方波零点七的感知峰值,还不超安全阈值。”
这话是看着林笙的,那双黑眼圈浓重的眼睛里没有讨好,只有技术人踢到好球时纯粹的亮光。
林笙靠在实验台边,沉默片刻,问了一句。
“个体化适配怎么处理?”
“采选手体表神经分布图谱,高密度表面电极阵列快速映射,十五分钟出个人化模型,误差正负百分之七以内。”
“算法写好了,接口对接一下就行。”
方案严谨,参数扎实,安全合规。
林笙点了头,没再多。
他心里那根刺还在,但脑子里的另一部分确认了一件事。
人类脱离克莱因粒子之后,依然有能力凭借自身的科技建立全战领域。
不需要依赖来路不明的高位面粒子,不需要用活人做适配实验,不需要在绝望和牺牲的废墟里捡出一套战斗系统。
靠无数埋头调参数的工程师,靠一个邋里邋遢叼着烟的女科学家,还有那些前赴后继的先行者们。
就够了。
当然,他也清楚,眼前这个从零搭建的全战领域,和曾经席卷全球的那个完全不同。
克莱因世界的全战领域之所以能火遍全球,背后有一个无法复制的驱动力。
克莱因粒子。
那个拥有自主意识,能筛选人类灵魂的高位面存在。
对粒子的研究催生了竞技,竞技本身则是为了筛选最强战士以应对某种未来会降临的威胁。
看台上的欢呼声中,掺杂着对末日的集体焦虑。
而现在林笙等人建立的全战领域,是纯粹的竞技,纯粹的体育,纯粹的技巧与意志较量。
没有克莱因地狱,没有几百年的孤魂野鬼,没有上试验台的孩子。
只有一群热爱着全战领域的人,站在聚光灯下,堂堂正正地分出胜负。
这是一片不会让任何杂质染指的天空。
...
...
晚上,林笙在酒店和零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来,零盘腿坐在床上,银白色的头发扎成马尾,抱着那只毛绒兔子。
入学一个月,她看上去又长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