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P9，战后第五日。

星城。

克隆中心的唤醒排队序列已经排至第四十七批次。

星城累计完成八十余万名阵亡将士的克隆体重塑，但后面还有更多在排队，还没有获得新躯体的人员，统一回归位于茱昂贝的母体暂时休假。

毕竟，每一具克隆体成本近百万星币。

用于培育躯体的凝胶基质、生物聚合体与碳基质都是稀缺资源，目前还做不到无限制供给。

主港口。

大量合成人、猎兵残骸被清收干净。

三号至七号泊位的结构应力监测全数恢复安全绿灯，八号泊位仍在抢修维护，工程部已布设禁航警示标识。

向外延伸一百二十万公里的金属坟场内，数万艘黑夜级打捞舰分三班不间断作业。

每隔四分钟，便有一艘满载战舰残骸的渡神级货舰自深空返航，在泊位卸空集装箱后即刻调头重回打捞空域。

喧嚣尽在外围打捞航道。

星城内，终于得到了短暂宁静。

..........

近卫骑士团驻区。

B-117无重力训练室。

嗡。

舱门滑开。

莲走了进来。

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衬出那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战靴底部的磁吸模块稳稳扣住金属地面，冰蓝色瞳孔径直锁定了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凤铃正借着无重力做舒展训练，暗红色长发如水母触须般松散地飘在身周，背脊处露出一排金属神经接口。

克隆体白皙的肌肤不见半分疤痕，肢体舒展得松弛又流畅，像在独享片刻闲暇。

可莲一眼就能辨出，她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肉的收放，都卡在精准到毫秒的节奏里。

对于克隆体的操作又精进了不少。

“元帅批了。”莲开口，语气简洁。

凤铃的动作未停，嘴角浮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个名额？”

“12人，你可以从现役军官中挑选，也可以找回你之前的旧部。”莲停顿了下，补充道，“当然，不包括我们。”

当初在孤坟基地，和凤铃失散的旧部很多。

“我的大雷级歼星舰调校师倒是大方。”凤铃拖长尾音，身体在半空中缓缓翻转，暗红色发丝从肩头滑落，在无重力里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她直起腰，橙虹色瞳孔对上莲的视线，目光不紧不慢地将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没带你的玩具，看来只是简单的传话。”

“是。”莲面无表情，“我不喜欢你这具身体。”

“哦？”凤铃轻笑出声，那声音低沉、慵懒，气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

她从零重力区缓缓飘落，赤足踩上冰冷的金属地板，趾尖贴着冰冷的合金面。

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挑起莲的下巴，“为什么？不够吸引你？”

莲冰蓝色的眼睛对上那双橙虹色的异瞳，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硌得慌。”

“你比以前话多了。”凤铃说。

莲转身离开，“名单一周内交给我，元帅对你还有事情交代。”

“无趣。”凤铃收回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指尖还残留着对方下颌的温度。

她低笑一声，足尖一点，重新飘回了无重力区。

..........

残骸带。

第七打捞空域。

CEF搜救艇「灰鸥-114」在碎片间穿行，探照灯的光柱刺入漆黑深空，照亮一具又一具漂浮的战舰残骸。

贝黛莉站在医疗舱里，金色长卷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袖口挽到肘弯，手套上沾着干涸的止血凝胶。

过去三十六小时，她已经连续接收了两千多名从残骸中打捞出来的帝国伤员。

联军舰队和星城的床位已经爆满，打捞舰队现在正在优先回收战舰残骸内部的可用医疗舱，大部分转移急救也临时调整为阵地急救。

贝黛莉除了家族庇荫担任帝国舰队后勤总长之外，在闲暇之余，报考生物医学博士，因此报名了志愿者，参与阵地急救。

“第四十七号舱压力正常！”

莉安从隔壁探出头来，“大小姐，这边有个重症，脊椎神经断了三节，我搞不定。”

那是一个年轻的帝国海军少尉，半张脸被烧伤覆盖着人造皮膜，胸甲碎片嵌入肋骨还没来得及取出。

他的意识模糊。

“基因强度F-。”

贝黛莉俯身，黄金色的瞳孔扫过生命监测仪上跳动的数据，手指稳而快地在操作台上输入参数。

“脊椎固定器，三号针。”

莉莉安递过来。

少尉的嘴唇还在动。

贝黛莉凑近了一些，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赢了吗......”

贝黛莉手上的动作未停。

“赢了。”她说，声音平稳，“安心休息吧，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少尉的嘴角又动了几下，然后陷入麻醉。

数分钟后，生命体征稳定。

贝黛莉直起身，透过救援艇狭小的医疗舱舷窗向外看去。

深空中，一艘庞大的渡神级货舰正缓缓驶过残骸区上空。

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在恒星的余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赢了。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

星城，G4近卫兵团驻地。

“砰。”

铝合金补给箱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脆响在空旷的营房里荡开。血鲨叉着腰往桌沿一靠，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鬼鳄蹲在角落的武器架旁，正用麂皮布擦拭重型磁轨炮的击针组件，头都没抬一下。

肯坐在对面，看了一眼包装上的日期和标号，目光沉默。

“嘿嘿，原生肋排肉，全程真空冷链，就算是炮弹打过来那冻气也不带减一下的。”血鲨伸手拍了拍箱盖，露出一口白牙，

“以前这玩意儿随便领，但我跟奥拉姐什么关系？奥拉姐说现在半个星区农业、畜牧业全炸，往后这玩意儿价格至少翻五倍，再过两天就会颁布限额配给或者降低质量的方案！”

“所以你现在直接搬了一箱回来囤着？”肯平静地说。

“看不起我？”血鲨胳膊一挥，伸手比划，“一百箱！”

他说着撕开封口，抓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大嚼。

“瞧把你急的，老大还会饿着我们不成？”鬼鳄闷闷道。

“嘿，这你就不懂了，现在配给的是M8还是M9级肉质来着，入口即化，嫩香嫩香的，等后面资源通缩，你能吃到这么好的军粮？”

“咱们口袋攒的那些钱，省一点是一点。”

“老赵，你们也来拿几箱分下去。”

“来了。”

隔壁桌。

赵龙叼着一根烟坐在那儿，眼前摊着一份近卫兵团的人员编制表。

赵虎在旁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压缩饼干，听到血鲨发话，立马把手里半块往嘴里一塞，蹬蹬蹬就跑了过去，转眼就没了影。

花斑豹弓着身子凑过来，那双阴鸷的眼神在编制表上来回浏览。

“军团重编？啥意思？”

“我也不清楚，刚发下来的。”赵龙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皱眉，“没有鸦哥带领我们，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那新团长是谁？”

赵龙看向那边大口吃肉的血鲨，“诺。”

........

星城主港外围航道。

曙光女神号游轮缓缓启动主引擎，庞大的乳白色舰体在恒星暗红色的余光里缓缓转向，校准航向对准安塞波星门，准备返航茱昂贝。

观景甲板上，船员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一百二十万公里的金属坟场在视野中缓缓后退。

没有人说话。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船上的贵族只来了一小部分。

更多人的家族穿梭机正从第六十三星区的各个星系往这边赶。

如果不怕死的话。

船舱走廊里，偶尔能看见衣着考究却满面疲色的贵族子弟，三五成群聚在舷窗边低声交谈。话题翻来覆去永远只有两个：

这场战争家族折了多少家底，以及往后的权力格局该怎么重新站队。

这场仗打碎的不只是战舰与星球，还有维持了数千年的阶层秩序。

走廊的尽头，一个穿着普通工装服的男人靠坐在墙根，他闭着眼，嘴角却微上翘。

旁边经过的朋友踢了他靴子一脚：“捡着宝了还是被富婆看上了？笑什么呢。”

“做了个梦。”他睁开眼，“梦见回家了。”

同伴愣了一下，也挨着他蹲坐下来，靠着冰凉的金属墙面。

“没烧糊涂吧？外头都说，大半个星区都打烂了。”

男人抬抬下巴，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小舷窗：“万幸，我家在柯拉西。”

“草，你小子运气是真他妈好啊。”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透过走廊尽头的小舷窗，看着那颗被咬掉一角的恒星，暗红色的等离子体在伤口处翻涌不休。

它还亮着。

他们也还活着。

..........

星城，指挥中心，了望露台。

恒星的光从穹顶斜切进来，落在陆翎肩上，拉出一道狭长的暖色光带。

他双手撑在护栏上，微前倾，目光投向深空。

希维娜站在他右侧，金棕色的长发在露台通风系统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刚从前线返航不到六小时，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只是把外层的纳米战甲卸了，露出内衬的深色贴身战术服。

“众星联合的运输网比我们想象的庞大得多。”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我和赛芮少将确认了至少三十七条跨星区商路节点，他们的商路发达，财团割据，多以地方安保集团护航。”

“到了一个地方就得交一次保护费。”

“最重要的是.....”希维娜钢蓝色的眼睛看向他侧脸的轮廓，“众星联合拥有两个铸币厂，蜃晶转化速度是帝国的一倍。”

“这样么？”陆翎嘴角微微扬起：“看来他们家底比帝国要厚，好事啊。”

身后传来轻而精准的脚步声。

“元帅。”辛达琳的声音从露台入口传来，不急不缓，“仪式将在四十分钟后开始，需要更衣。”

“走吧。”陆翎偏头看了希维娜一眼，“先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