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岭的山坳口,热浪从地底翻上来,把枯草烤得蜷了边。
吕布脱了外甲,铁叶子烫手,靠在石头上都能煎鸡蛋。李存孝带人先探了一圈坳口,回来的时候靴底都软了。
“里头有条斜道,往下走,越走越热。走了大概五十步就退回来了,再往下人受不住。”
袁天罡蹲在坳口边,把那双裹着血布条的手贴在地面上,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龙气被牵得太浅了。地底的器具还在转,每转一刻,气就往外漏一分。拖不得。”
“那就进去。”吕布站起来。
“进去了也没用。”袁天罡没抬头,“贫道的气已经耗尽了。伏仙湖那四面铜镜,把贫道的根都掏空了大半。现在进去,别说反转那器具,连靠近都做不到。”
吕布看着他。
“你倒是早说。”
“贫道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袁天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器具在运转的时候,周围的地气是逆的。普通人走进去,轻的头晕呕吐,重的五脏移位。贫道需要借外力。”
“借什么?”
“气血。”袁天罡说得很直白,“活人身上最旺的那股子气血。贫道要用他们的气血做引子,把自己的术法撑起来,才够压住那器具。”
李存孝把毕燕挝柄往地上一杵。
“老子的气血够不够?”
袁天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头。
“将军是武将,气血虽猛,但偏燥。燥气入阵,跟往火堆里泼油一个道理。”
李存孝:“……”
“吕将军也一样。”袁天罡没等吕布开口,先把话堵了。“二位将军的气血是杀气喂出来的,进了逆气场,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地气更乱。”
吕布把画戟拄在地上,歪头看他。
“那你要什么样的?”
“三种。”袁天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要一个气血刚猛但沉稳的。不是那种冲锋陷阵的猛,是扛城门的那种猛。底盘稳,压得住。”
“第二,要一个气血浑厚绵长的。打仗能从早打到晚,力气不掉的那种。越持久越好。”
“第三,要一个气血极寒的。”
“寒?”李存孝皱眉。
“对,寒。”袁天罡说,“龙气被拽到浅层,地底热得跟蒸笼一样。要有一股至寒的气,把这股热镇下去,贫道才能动手。不是普通的冷,得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透的寒意。”
他看着吕布和李存孝。“二位将军留在外头守着,里头的事,交给贫道和那三个人。”
吕布没接茬,转头对锦衣卫百户说了句:“你,回京。”
百户应声。
“把道长说的,一字不差地报给陛下。”
百户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莽牛山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送进来,一个比一个让人窝火。先是伏仙湖的傀儡,再是四处祭坛,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猫儿岭。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百户送来的密信看了第三遍。
“三个人。一个稳,一个久,一个寒。”
贾诩在旁边喝茶,茶都凉了也没换。
“陛下,这三个要求,臣已经有了人选。”
朱平安抬眼。
“说。”
“气血刚猛且沉稳,不用想,典韦。那厮扛过虎头金枪,挡过万军冲锋,站那不动就是一座肉山。论稳当,全军上下没人比得过他。”
朱平安点头。
“气血浑厚绵长,许褚。这人有个毛病,打起来不知道累。上次校场比武,从辰时杀到酉时,换了三个对手,他还嫌没打够。这种人的气血,跟水井一样,怎么打都打不干。”
朱平安又点头。
“至寒。”贾诩把茶杯放下来。“这个最难。武将的气血本就偏热,越是能打的越是火旺。要找一个气血至寒的……”
他没说完,朱平安已经开口了。
“西门吹雪。”
贾诩抬头,跟朱平安对视了一眼。
“陛下英明。”
西门吹雪。
剑客。
杀人的剑客。
他不是将军,不带兵,不上阵。他只做一件事:拔剑,杀人,收剑。
但凡见过他出剑的人都说过同一句话,那一剑下去,周围的空气会凉。
不是形容,是真的凉。
他的气血跟所有武将都不一样。武将是火,他是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是几十年杀人杀出来的。每一剑都斩断一条命,每一条命都在他身上留下一层霜。日积月累,整个人就成了一柄淬过寒铁的剑。
“曹正淳!”
“老奴在!”
“去把典韦和许褚从营里叫来。再去城东那座宅子,请西门吹雪。”
曹正淳领命,脚步匆匆出了殿门。
半个时辰后。
典韦第一个到。他穿着单衣,头发都没束,显然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一进御书房,膝盖就往下砸。
“末将典韦,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