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紧跟其后,甲都没来得及穿,腰上挂着刀,光着一只脚跑进来的。另一只鞋不知道丢在哪了。
“末将许褚……”
“行了,起来说话。”朱平安抬手。
两人站起来,典韦往旁边看了一眼许褚光着的脚。
“你鞋呢?”
“别提了,传旨那太监催得跟鬼撵命一样,老子只来得及穿一只。”
典韦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朱平安没心思看他俩扯淡,三言两语把莽牛山的事说了。龙脉。青阳探子。祭坛。傀儡。猫儿岭。
典韦听到“龙脉”两个字的时候,脸就变了。
许褚听完全程,光着的那只脚在地上搓了两下,声音闷闷的。
“陛下,这帮孙子想掘咱大泰昌的根?”
“是。”
许褚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脚,又抬起头。
“甲都不用穿了。现在就走。”
典韦没说话,拱手等令。
西门吹雪最后到。
他是走进来的。
脚步声很轻,轻到门口的太监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穿着一身白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在脑后。腰间佩着剑,剑鞘是白的,连穗子都是白的。
整个人站在御书房里,周围的烛火都矮了一截。
“见过陛下。”
朱平安看着他,把情况又讲了一遍。
西门吹雪听完,问了一句话。
“需要杀人吗?”
“不确定。”朱平安答,“但袁天罡需要你身上的寒气。你到了那里,他会安排。”
西门吹雪没再问第二句。
“走。”
三个人出了御书房,各自去备马。典韦回营取了双铁戟,许褚终于找到了另一只鞋,西门吹雪从头到尾就一柄剑,什么都没多带。
朱平安站在殿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
“典韦。”
典韦回头。
“活着回来。”
典韦咧嘴一笑,没应声,转身大步走了。
三骑出了京城北门,马蹄踩碎了官道上的枯叶。
秋末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干冷,带着草木枯败的味道。月亮挂在天上,照得路面发白。
典韦骑在最前头,许褚居中,西门吹雪殿后。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马蹄声和风声交替响着。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许褚扭头看了一眼西门吹雪。
“诶,你冷不冷?”
西门吹雪没搭理他。
许褚搓了搓胳膊。
“我骑你旁边,觉得比骑典韦旁边冷。”
典韦头也不回:“那你离他远点。”
“我又没说不愿意,就是提一嘴。”
三人继续赶路。
猫儿岭方向的天际线上,一团朦胧的热气正从山坳里往上蒸。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到那片扭曲的空气。
典韦勒住缰绳,眯眼看了看那团热气。
“那地方,不太对劲。”
许褚也看到了。
“像是着了火。”
“不是火。”西门吹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是地底的东西在往外涌。”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再废话,猛夹马腹,加速往猫儿岭方向冲去。
袁天罡站在坳口,抬头望着远处官道尽头的三个黑点。
他的双手还裹着布条,道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头发散了大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可他的眼睛,比这几天任何时候都亮。
“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吕布。
吕布靠在一块大石上,画戟横在膝头,正闭着眼假寐。
“你不是说来三个人吗?”吕布没睁眼。
“对。”
“那你乐什么?”
袁天罡没答。他只是看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裹着布条的手,攥了攥。
进得去,就能把龙气送回去。
进不去,整条龙脉就废了。
他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