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大乘佛法与小乘佛法(1 / 2)

剪彩仪式结束后,李晨去了一趟黎明公社。

净水厂正式供水之后,公社的灌溉管道同步接通。

北村在电话里说有机草莓的苗圃扩建了一倍,让李晨过来看看。语气平淡,和往常一样,末了加了一句——“顺便喝杯茶,聊聊天。”

李晨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穿过新修的滨海公路。

车窗摇到底,咸腥的海风灌进来,路边新栽的椰子树苗还绑着防风支架,树苗根部都接了一根细细的滴灌管。

夕阳把海面染成铁锈色,希望岛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条卧着的鲸鱼。

公社门口,北村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捏着一颗刚摘下来的草莓。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脚趾缝里还夹着泥。看见皮卡开过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嘴角微微一咧。

“正好。今晚公社食堂吃番茄炒蛋,多打了一份。有机番茄,没用化肥,你尝尝。”

“草莓怎么样?”

北村把手里那颗草莓递过去。

“水压稳了以后滴灌效果翻倍。这一季的苗比上一季壮了一圈,你捏捏这个硬度——以前用老柴油泵的时候,水压忽高忽低,草莓长得跟指节似的。现在个头快赶上乒乓球了。”

“红姐说今年冬天能扩到三亩地,草莓和芥蓝轮种。以前想都不敢想——老柴油泵一坏,光修理费就够再买一亩苗。现在只要不把滴灌管踩断,基本没有额外成本。”

食堂不大,几张原木桌子,墙上挂着一幅北村自己写的毛笔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红姐端上两盘番茄炒蛋和一碟凉拌黄瓜。围裙上还沾着番茄籽,放下盘子擦擦手,凑过来压低声音。

“李总,冷库电价按新标准核下来了——草莓保鲜成本直接降了将近一半。我今天在冷库里对着新电费单子用计算器反反复复算了好几遍,最后在草莓育苗计划表上新加了两行字。”

“什么字?”

“白草莓。今年冬天试一垄。”

“白草莓?那个品种不好伺候,温度差一度就烂。”

“以前不敢试——电费太高,冷库控温成本压不住。现在电价跟白菜一个价,烂了就烂了,烂了我也要试。不是多赚钱的事,是今年冬天终于敢想了。”

北村笑着把她往厨房里撵。

“今晚别算账了,李顾问不是来查电表的。白草莓的苗你先去育苗盘里挑,明天早上我帮你看温控。”

吃完饭,北村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茉莉花茶。

公社茶园今年新炒的,茶叶用牛皮纸包着,打开来一股清香。

一边往茶壶里加热水一边朝窗外扬了扬下巴,窗外月光底下那块试验田的滴灌管正在自动洒水,细密的水雾裹着月光,虫鸣声在菜畦间此起彼伏。

“你看窗外。这片菜地三个月前还是盐碱地,现在能种草莓了。水、电、网——这三样东西不是基础设施,是重新分配命运的工具。盐碱地能变菜地,不是因为老天爷开恩,是因为你把水电拉到它根底下了。”

李晨接过茶杯,茉莉花香从杯沿漫上来。

“我那天在剪彩仪式上说,基础设施的回报不在水表上,在工厂里。其实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在这里。水表的回报在工厂,可工厂的回报在社员碗里。你把水电拉到每一棵草莓根底下的时候,让红姐这样的人终于可以不用把全部力气耗在算电费上,而是腾出手去扩一亩地、多试一垄新品种。基础设施真正的回报,是让人有余裕去干比生存更重要的事。”

北村把洗干净的茶杯一个一个排在茶盘上,热气从壶嘴里弯弯曲曲地升起来。

“黎明公社说到底是南岛国微缩版实验。公社用成本价供水供电,社员种出来的菜归社员自己,菜卖的钱再投回公社搞基建。这套逻辑和南岛国一模一样——净水厂不收水费赚利润,而是把水电成本压到最低,等全世界的工厂来投资、来招人,岛上的年轻人不用把力气耗在算水电账单上。”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对。就是这个意思。”

北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年轻的时候在日本搞赤军,闹革命,总觉得理想是某种需要通过暴力去夺取的东西——不靠枪就抢不回来的那种。一个人在枪林弹雨里活了大半辈子,后来到了南岛国,蹲在这片菜地里种草莓,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理想不是占有。理想是释放。释放土地的生产力,释放人的创造力,释放那些被水电费和菜价压弯腰的人的尊严。”

他指了指窗外公社的草莓大棚。

“你看红姐。以前在南锣国的电诈园区里被关在铁皮房里打电话骗人,眼睛里没有光。现在蹲在冷库里数草莓能数一整个下午。上次草莓烂了两筐她心疼得整晚没睡着——但以前在电诈园区里,就算整条线路被端掉她眼都不会眨一下。一个人如果能为一垄白草莓失眠,那她的心已经不在算电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