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斗米恩升米仇(1 / 2)

亲戚们陆续散了。

三婶临走前又拉着刘艳的手,说了好一阵话:

“艳子,你小时候婶给你煮的那碗面太咸了。下回回来婶重新煮一碗,少放盐,多放肉丝。”

二伯把醪糟碗收进厨房,碗底那三颗红枣还沉在没喝完的米酒里。端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晨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

“晨伢子,明年还回来。”

院门最后一声吱嘎落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只大公鸡跳回柴堆上,抖了抖翅膀上的碎菜叶,把嘴埋进羽毛里。

倾国蹲在鸡窝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公鸡,画了好几笔,说画得不像,鸡冠画歪了。

倾城在旁边纠正:

“鸡冠本来就是歪的。那只公鸡的冠天生往左边倒。上次在南岛国看的图片上的鸡冠是往右边倒的。它们在镜子里应该是对称的。你画歪了是因为树枝太粗,换一根细的。”

“不是树枝的问题,是它刚才又动了一下。”

“鸡本来就会动。你不能让鸡不动,你应该画快一点。”

刘母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热水器的煤气阀一直没舍得开。冬天的井水冰得指关节发红。

刘艳走进去,从母亲手里接过碗,把水龙头往热水那边拧了拧:

“妈,热水器该换了。上次寄钱回来就是让你换热水器的,你拿去给爸买了膏药。膝盖不好,冬天别省这点煤气。”

“换了换了。你爸说新的热水器太费电,又换回旧的。你那些膏药我都贴了,膝盖好多了。你别惦记。你比你姐操心。你姐过年就发了个红包,人都不回来。今年连红包都是除夕晚上才想起来发的。”

“姐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去年她被公司裁员,换了个工资更低的工作。她不敢跟你说,你别怪她。”

刘艳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

刘母擦干手,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女儿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好。

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熄,火光映在刘艳脸上,一晃一晃的。

刘母看了片刻,慢慢开了口:

“艳子,你现在有能力,能帮一下就帮一下。明远那孩子这几年确实改了不少,在县城工地上晒得跟煤球似的。上次回来手心里全是茧。你不愿意也别勉强自己,妈不怪你。去年你没回来,三婶过年还送了一只鸡过来,说是给妈补身体。妈知道她以前说话难听,但人老了,嘴也软了。你三婶走的时候又哭了,说对不住你。当年堵门骂完你,她自己也哭了整整一宿。”

“妈,我帮一次可以,但是帮成习惯了,你说怎么办嘛。斗米恩升米仇,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艳把最后一个碗摞好,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和母亲面对面站着:

“那年我就是借了一辆宝马,刮了车门让他们赔几千块,三婶就带人堵咱家院门骂我没良心。现在他们笑脸迎我,是因为我有钱了。我要还是当年那个在东莞打工的刘艳,他们连院门都不会进。”

“再说,我跟晨哥的钱,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在晨月集团当副总,每天加班到半夜,怀倾国倾城的时候还趴在办公桌上对账,账本堆起来能填满这整个厨房。晨哥在填海工地上,下雨都在泥浆里站着,脚上的胶鞋穿烂了好多双。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一单一单对账对出来的,是晨哥一船一船填海填出来的。”

“亲戚们只看到捐款好几千万,没看到我们在工地上一身泥的样子。”

“明辉的工作我可以帮,简历我回去就发给老孟。明远的彩礼我不是不想帮,是不该帮。他当年刮了我的车还觉得理所应当。三叔偷偷赔了钱你没收,那张存折还在我箱子里。这笔钱我给明远留着,等他结婚那天当份子钱还给他。”

“但彩礼六十八万,这不是帮,这是惯。他娶老婆让我出彩礼,以后生孩子是不是也要我出奶粉钱?那他和当年借宝马飙车的刘明远有什么区别?他这几年在工地上确实吃了苦,可他自己的彩礼得让他自己挣,擦了几年汗水才知道那六十八万不是手指缝里的零头。他要还是个男人,就该自己把这份责任扛起来。”

刘母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擦手:

“妈懂。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南岛国几十万人靠你吃饭。你说的妈都懂。你三婶当年骂你没良心的时候,妈气得血压都高了。但人老了,心就软了。你三叔去年冬天偷偷送了一袋红薯过来,说是自己种的,放在院门口就走了。你二婶也是,去年给你爸织了条围巾,说是手生了好多年重新学的。这些亲戚,势利是真的势利,但也不是全没良心。”

“我知道。所以明远的份子钱我给了,二十万,不用还。不是因为他是亲戚,是因为他这几年在工地上确实吃了苦。但彩礼的事我不能管,管了一次就有下一次。”

刘艳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母亲手心里:

“妈,我有个东西给你。”

刘母低头看着那张卡,手指在卡面上摸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