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不高。现在都这个行情,八十八万的都有。”
“六十八万还是我们家托人去说和了好几次才压下来的。女方家开超市的,条件好,陪嫁一套县城房子,不要我们男方出首付。就这六十八万,你手指缝里漏一点——你说你在南岛国填海,那个海一填就是多少平方公里,随便卖一块地都够萍乡这个小地方盖好几个楼盘了。”
“婶,填海的地是国家的,不是我的。我只是负责施工管理。而且南岛国那边的工程款走的是财政预算,跟私人没关系。明远现在在哪上班?”
“在县城工地当小工,一天一百五。今年冬天停工了,天天在家门口转悠。上次相亲穿的衣服还是借明辉的。明辉——说到明辉,艳子你可得帮帮他。他在一家街边小地产公司上班,老板自己监理资质都被吊销了,现在还被堵门要债,明辉大半年没发过工资了。”
三婶的声音压低了半寸。手还是攥着不放。
“艳子你在大公司当总经理,能不能给明辉在南岛国安排个活?不用太好的,工地管理就行。你一句话的事——南岛国的填海工地不是你老公的吗?随便安排个人就是给你多添双筷子。你明辉哥从小带着你掏鸟窝,你现在记得给他一根树枝就好。”
“明辉那个公司我听说过——去年新盘销售卡在网签上,样板间家具都清仓抵了设计费。但南岛国工地招人不是我说了算,老孟那边有正规招聘流程,要有施工管理经验和安全证书。”
“明辉有经验!干了三年多,什么证都有。安全员证是前年考的,去年还参加了县里的建筑安全培训。他就是运气不好跟错了老板。你回去跟你们工地上那个孟总工说一下,凭你的面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锅里炖着腊排骨。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响。
李晨被三叔请到堂屋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面前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醪糟鸡蛋,碗底沉着三颗红枣。三叔说这是萍乡待客的最高规格——红枣三颗,一颗敬天一颗敬地一颗敬人,不是德高望重的女婿不给吃。
二伯掏出烟来递。李晨双手接过来放在桌上。
三叔亲自划了根火柴要给他点,李晨赶紧低头护着火,说三叔我自己来。
三叔拍着他的肩膀夸。
“晨伢子,你在我们萍乡是出了名的好女婿。修祠堂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金丝楠木的牌位,四进的院子,比南岳庙还气派。你太爷爷那句话——有人就有财——我们萍乡人也认这个理。”
二伯端着茶杯凑过来。
“晨伢子,你在南岛国修桥铺路填海建厂,一年光工程款就几十个亿。给二伯透个底——我儿子明达在东莞开了个五金加工店,南岛国工地上的螺丝螺母要不要外采?价格肯定比市场价格低,用料绝不偷工减料。光是填海工地上的螺栓一个月就得用多少吨吧?”
“二伯,南岛国的工程采购走的是公开招标流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但明达的五金店如果资质齐全可以参与投标,回头让冷月把招标平台网址发给他。他那边有ISO认证吗?没有的话需要先申请,时间大概三到六个月。”
院子里响起一阵招呼声。
是明远带着他那个快过门的女朋友来了。
姑娘穿着件粉色羽绒服,头发染成栗色,站在明远身后也不说话。
明远挠着后脑勺叫了声艳子姐,说听说你回来了我带小周过来给你拜个年。
刘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姑娘双手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又退回明远身后。
明远嘿嘿笑,说:“姐你上次说得对,我现在在县里工地上干活比以前踏实多了,刮了你的车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事,今年结婚以后我一定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