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北信(1 / 2)

从闲散王爷开局 月歌离 1835 字 17小时前

隆裕三十四年六月初三,杭州别院。

清荷接手西陲军情已是第九日。她在书房外间支了一张极窄的榆木长案,案上密密麻麻排着澄心斋专用的青竹管,每一根竹管上都用朱笔画了极细的标记。三道横杠是象雄线,两道是天竺支线,一道圆圈是藏地北境接应点。

她将狄昭军报中提到的每一处隘口、每一支斥候小队、每一次天竺商队的入境记录全部誊抄在特制的桑皮纸上,按日期、地点、关联人物分门别类,用极细的麻线编成可以随时增补的活页册。

她誊抄时从不低头,脊背挺得笔直,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极快却一丝不苟,字迹是标准的澄心斋小楷,收锋处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肯低头的倔强。

周景昭从书房出来时,她正将一份新收到的杨延军报译成明码。杨延的字写得极草,大约是疏勒前线风沙大,墨里掺了沙子,笔画断断续续。

清荷将每一个模糊不清的字都做了旁注:“疑为‘伏’字,备查”“此字上半残损,据上下文推为‘隘’”。她做这些事时没有问任何人,也没有抬头看周景昭一眼。但他知道,她眼角余光始终留着他的影子。

他走过去,将一盏刚沏好的西湖龙井放在她案角。茶是陆望秋从今年的野茶中特意挑出来留给清荷的。

清荷微微一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很烫,但她没有放下。隔着氤氲的茶雾,那双眼睛又是一如既往地大胆看向他。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快地拂过她耳后那一小片被晒黑的皮肤,触感像抚过一页还未干透的松烟墨。清荷的睫毛颤了颤,茶盏在手中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回案上。

“殿下,北边有消息。”她的声音压得极稳,尾音却还是微微扬了起来。那是她在昆明等了两年多之后,终于重新坐在他身边替他守着情报时才会有的语调。

周景昭收回手,展开军报。薛崇俭的字和杨延截然不同:杨延的字是草书里掺了沙子,薛崇俭的字是一笔一划用刀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像在交代后事。

军报写道:“东草蛮趁大夏东征高句丽之际,险些偷袭成功。他们在辽东战事最酣时暗中集结骑兵数千,欲从东线突破,本已逼近边城。但他们背后被西草蛮捅了一刀。西草蛮忽然袭击了东草蛮后方牧场,掳走大批牛羊,导致东草蛮不得不仓促回防,偷袭计划功败垂成。

西草蛮自被殿下击败后,休养生息了近三年,今春重新开始活动。东、西二部争斗多年,如今却有了联合的迹象。今春黄金家族在斡难河畔召开小呼里勒台,东西二部首领皆有列席。

会上有人提出以谁为主,东西二部争执不下。最后推出一位戴乌木面具的汉人担任‘都护’,暂代协调,各部皆未反对。此人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但每次出现必戴乌木面具。面具右颊刻有一道极细的水纹。”

军报末尾,薛崇俭写了一句极短的话:“‘潜渊’乃宇文家后人,当年与太祖皇帝争天下者之后辈,此人已潜入草原。”

周景昭将军报放在案上,手指在“宇文”二字上反复摩挲着。

宇文,这个姓氏在大夏讳莫如深。百年余前宇文氏与大夏太祖争夺天下,败亡后举族被灭,史书上只留了寥寥几笔。

但草原深处居然还藏着宇文家的后人。戴乌木面具的都护,小呼里勒台上各方都未反对的协调者,能将东西草蛮这对宿敌捏合在一起的人,他在暗处藏了多久?

当年太祖灭统一华夏,并未对宇文氏族赶尽杀绝,其中一支远支逃入草原,从此销声匿迹。如今这一支的子孙回来了,带着面具,带着水纹,带着对大夏刻骨的仇恨。

他当机立断铺开信纸给薛崇俭回信,只有寥寥数语:“宇文之线,继续深挖。查此人在草原的根基,看看他与东西二部各自的利益交换是什么?谁替他提供银钱,谁替他打造兵器?查清之后不必动手,速报。象雄已在西陲异动,若东西草蛮合流,便是南北夹击之势。所需物资,已着宁州商会北运转运。”

他将信封好,交给鲁宁:“用影枢加急通道,走草原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