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寒山潜龙(1 / 2)

木屋内的空气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赵刚的警报鸟鸣在夜空中消散,却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震。

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吼道:“熄灯!”他伸手就将灶台上那盏摇曳的油灯掐灭,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渗入的冷冽月光勾勒出物件的轮廓。苏玥已将白薇拉到远离门窗的墙角,自己则贴墙而立,手中“冰魄”的寒意似乎与周遭环境的冰冷产生了某种共鸣。林婉悄无声息地移到另一侧窗边,手中的勃朗宁指向窗外,姿态稳定得不像个初次经历险境的大家闺秀。

“赵刚发信号的位置在东北坡,”陈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而快速,“对方能这么快追来,要么是跟踪我们来的,要么……就是提前知道这个地方。”后一种可能性让他的心沉了下去。队伍里是否有内鬼?白薇?绝不可能,她和她父亲是受害者。赵刚?那是过命的兄弟。苏玥?更毋庸置喙。林婉?嫌疑最大,但她方才的应对和此刻的警觉又不似作伪。老崔?他留在城里,可能性较小。

“我去接应赵刚,不能让他孤军奋战。”陈生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等等!”苏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你伤势未愈,外面情况不明,不能蛮干。”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发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林婉也压低声音道:“陈先生,苏小姐说得对。贸然出去是送死。赵刚机灵,熟悉地形,能自保一时。我们守住这屋子,易守难攻,等他脱身回来再作打算。”她的话音刚落,东北方向的山坡上就传来了沉闷的“噗通”一声,像是有人从高处跳下,接着是短暂的、压抑的呻吟,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刚!”陈生心头一紧,欲再次冲出。

“别动!”这次是苏玥和林婉几乎异口同声。苏玥补充道:“听声音,像是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拖走了,或者……用了麻醉针之类的。”她对这类特务手段显然极为熟悉。

陈生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理智告诉他苏玥和林婉是对的,此刻出去等于自投罗网,但他无法忍受兄弟落入敌手。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节奏独特。

“是我,赵刚。”门外传来赵刚压低的气喘声。

陈生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拉开门,赵刚踉跄着跌进来,陈生赶紧扶住。只见赵刚脸色苍白,左臂上插着一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短箭,箭尾带着细小的羽毛。

“他娘的……幸亏老子躲得快,擦了点皮。山上……山上有埋伏,不是郑明远的人,听口音不像本地宪兵队,倒像是……关内来的口音。”赵刚咬着牙,苏玥立刻上前帮他处理箭伤,小心地拔出短箭,用烈酒冲洗伤口。

“关内口音?确定吗?”陈生追问,眼神锐利地看向林婉。林婉正用一块手帕仔细擦拭着自己的勃朗宁,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看来,盯上‘冰魄’的不止郑明远一伙。也许是重庆方面,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她的话留有余地,却点明了“冰魄”的吸引力之大。

“重庆方面?”苏玥处理好赵刚的伤口,冷冷接口,“若是军统的人,不会用这种无声短箭,更不会只伤人不杀人。这手法,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者……日本特务机关里的中国班底。”她看向林婉,“林小姐见多识广,可知晓最近有什么厉害的‘暗夜行者’活跃于东北?专门劫夺特殊物资的那种。”

林婉沉吟片刻:“若说是日本方面,最有名的莫过于‘梅机关’下属的‘影佐’小组,组长代号‘影佐’,真名不详,行事诡秘,擅长渗透和暗杀。不过,他们主要活动在华中和华东,在东北出现倒是罕见。”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只是效仿其风格的冒牌货。”

“影佐……”陈生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这潭水越来越浑。他看向苏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安全,其次是弄清林婉的底细和对方的来意。

“我们不能困守在这里。”陈生做出决定,“天亮前必须转移。对方既然知道这个据点,随时可能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

林婉点头:“我同意。往西南方向翻过两座山梁,有一个废弃的伐木场,那里有铁路专用线,偶尔会有运送木材的列车经过。如果能混上一列南下的货车,可以去沈阳,那里租界势力交错,相对容易隐蔽。”

“沈阳?”苏玥皱眉,“目标太大了吧?白老先生经不起折腾。”

“不是去市区。”林婉解释,“是去沈阳郊区的‘满铁附属地’边缘,有一处我父亲一位故交留下的产业,现在名义上是个小型的机械修理厂,实际上……做些情报交换的勾当。那里相对安全,也有基本的医疗条件。”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林婉不仅熟悉地理,似乎还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和隐秘关系。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林小姐,你这次,似乎准备得很充分。”

林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陈先生,现在不是探究我背景的时候,保住大家的性命和‘冰魄’,才是关键。”

陈生不再多言,开始分配任务:“赵刚,你伤势不重,负责背白老先生。苏玥,你和白薇居中照应。林小姐,请你带路。我断后。”他特意强调了“断后”,既是责任,也是为了观察林婉在行进中的表现。

众人迅速收拾必备物品,白薇细心地将父亲研究笔记的核心部分贴身藏好,苏玥则将“冰魄”妥善包裹。林婉检查了带来的少量药品和干粮,默默递给陈生一小瓶云南白药粉:“止血用,效果不错。”

趁着收拾的间隙,苏玥悄悄凑近陈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生,你看林婉给这白药,包装是香港‘余仁生’的,这在沦陷区可是稀罕物。她来历不小,而且,我总觉得她对‘低温相变’和‘冰魄’的了解,远不止她说的那么简单。”

陈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一路上盯着她。另外,赵刚受伤,战斗力受损,我们更要小心。”

准备停当,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山间的黑暗。林婉果然如她所说,对山路极为熟悉,带着大家专走崎岖难行的兽道和干涸的溪沟,以此掩盖足迹。冬夜的山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陈生忍着胳膊的疼痛,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苏玥则不时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迹,或是抬头观察星象和地形,判断方向。

行至半途,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短暂歇脚时,赵刚忍不住低声问陈生:“陈队,咱这到底要去哪儿啊?那林小姐,靠谱吗?她懂的也太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