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喝了口水,压低声音:“现在除了信她,没别的路。但咱们心里要有数。到了沈阳,找个机会,得好好查查她那个‘故交’和所谓的修理厂。”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轻声安抚白薇的苏玥,低声道,“苏玥好像对她很有戒心。”
赵刚嘿嘿一笑:“苏姐那是职业习惯,谁靠近你她都得扒层皮看看。不过话说回来,林小姐这人,是真厉害,也真让人捉摸不透。就是不知道她图啥。”
陈生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苏玥身上。她正借着月光,仔细地检查白薇的鞋带是否系紧,动作细致温柔,与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那一刻,陈生心里某个角落,悄然软化。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就在他们即将翻越最后一道山梁时,后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声,听方向,正是冲着他们歇脚的地方而来。人数不少,训练有素。
“快走!被发现了!”林婉低呼一声,加快了脚步。
陈生和苏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对方来得如此之快,说明追踪能力极强,甚至可能使用了受过训练的猎犬。
一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进入了一片稀疏的柞树林。月光被树冠遮挡,视线更加模糊。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铁丝网,网上挂着一些破烂的布条和锈蚀的铁皮罐,显然是某种警戒设施。
“是封锁线!前面可能是日伪军的军事禁区或者仓库!”赵刚惊呼。
“不对,”林婉喘息着说,“这是私人领地,以前是俄国人的林场,后来废弃了,据说有狼群出没……我们得从旁边绕过去!”
就在此时,侧翼的黑暗中猛地射来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伴随着生硬的日语喝问:“站住!什么的干活?”
紧接着,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子弹“啾啾”地从耳边飞过,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
“散开!还击!”陈生大喊,拔枪朝光源方向射击。苏玥也迅速举枪,精准的点射压制了对方一时的气焰。林婉反应极快,拉着白薇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并从怀里掏出一枚手雷模样的物件,低喝:“掩护我!”
陈生和苏玥都是一愣,这林婉怎么会有手雷?
只见林婉估算着距离,猛地将那物件掷向光源附近,“轰隆”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腾起一大团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夹杂着刺鼻的气味。
“催泪瓦斯?快闭气!”苏玥提醒道,率先屏住呼吸。
陈生也赶紧照做,并拉起赵刚:“趁现在,冲过去!”
一行人在烟雾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冲过了铁丝网缺口。身后日军的咒骂和咳嗽声渐渐远去。跑出很远,确认暂时安全后,众人才敢放慢脚步,个个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直到这时,陈生才有机会仔细看向林婉,她正平静地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小事一桩。“抱歉,吓到各位了。这是我从一位朋友那儿得来的防身之物,美国货,效果还行。”她轻描淡写地解释。
苏玥冷冷地看着她:“林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北平来的杂志编辑,随身带着美制M18型烟雾弹,还熟悉日军战术和东北山林,甚至知道如何规避‘影佐’小组……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爱国青年的范畴了吧?”
林婉扶正被奔跑弄歪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充满疑问的脸,终于叹了口气:“看来,是瞒不住了。我的确另有身份。我是‘军统’局本部直属特别行动组‘灰鹞’的组长,林婉。奉命调查‘冰魄’及与之相关的日本‘霜冻计划’。之所以隐瞒,是纪律所在,也怕人多口杂,走漏风声。此次接触二位,实为上级指示,希望能借助你们的线索和力量,共同阻止日本的阴谋。”
这个坦白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陈生和苏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军统!难怪她如此不凡!
“军统?”赵刚瞪大了眼睛,“那……那你们不是跟我们……对着干的吗?”
林婉苦笑:“抗日救国,目标一致时,便不是对着干。至于党派之争,那是抗战胜利后的事。眼下,日本人的刺刀就在脖子上,‘冰魄’关系到万千同胞的生死,我想,我们应该有合作的基础。”
陈生沉默片刻,沉声道:“即便你是军统,我也要看到诚意。比如,你口中的‘霜冻计划’,究竟是什么?还有,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林婉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上面有细微的纹路。“这是戴局长签发的特别行动组标识。至于‘霜冻计划’,”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也就是你们常说的‘731部队’,正在利用白教授的研究成果,试图将‘冰魄’的极寒特性武器化,制造能在常温下释放致命低温的特殊炸弹,用于战场和对我后方城市的破坏。代号,即是‘霜冻’。”
白薇听到这里,忍不住哭出声来:“他们……他们竟然想用爹的研究造武器……”
陈生和苏玥的心情无比沉重。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眼前的林婉,是敌是友,变得更加复杂难辨。她的话可信几分?她的任务是否与他们的目标冲突?而那个神秘的“影佐”,又会在何时再次出现?
寒夜漫漫,前路未卜。这群命运交织的人,在国仇家恨与个人恩怨的交错中,被迫踏上了更为凶险的征途。而陈生看向苏玥的眼神,在共同的危机和林婉这个变数的冲击下,变得更加深邃难明。他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