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
她又说:“张大哥,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处处看。处好了,就成家。处不好,也不耽误你。”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有点乱。
她长得确实周正,说话也实在,不挑三拣四。
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要是不答应,我娘非得骂死我。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李二狗和秦柔坐在一块儿,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眼睛里都有光。
那光,我有吗?
我不知道。
我开口说:“行,处处看。”
周秀笑了,笑得挺好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天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往家走,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
镇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烟囱里冒着烟,飘着饺子味儿。
走到巷子口,我突然停下了。
巷子里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靠着墙,像是在等人。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是秦柔。
她瘦了,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也没啥血色。
她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芦苇,随时会倒下。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秦柔?你咋站在这儿?这么冷的天,快回家!”
她没动,就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脸。
不是冷,是病。
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那种白,不是雪的白,是纸的白。
嘴唇发青,眼窝发暗,整个人像是一盏快灭的灯。
我吓了一跳:“你病了?”
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三闰哥,我……”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晃,就往地上倒。
我一把扶住她,触手滚烫。
她身上跟火炉子似的,隔着棉袄都烫手。
我慌了,抱起她就往她家跑。
一路上,她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嘴里喃喃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二狗……念儿……别走……”
我心里又急又怕,跑得飞快,差点在雪地里摔倒。
到了她家,我踹开门,把她放在床上。
李念正趴在桌子上写字,看见我们,吓得站起来:“娘!娘咋了?”
我说:“念儿别怕,你娘病了,我去找大夫。”
我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半路,碰见镇上的刘大夫,他正背着药箱往家走。
我一把拽住他:“刘大夫,快,秦柔病了!”
刘大夫被我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了,皱起眉头:“三闰,你慢点,咋了?”
我说:“发烧,烧得厉害,人都晕过去了!”
刘大夫脸色变了变,跟着我就跑。
到了秦柔家,刘大夫进去诊脉,我和念儿站在旁边等着。
念儿抓着我的手,小手冰凉,一直在抖。
刘大夫诊了半天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问:“刘大夫,咋样?”
刘大夫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拉着我往外走。
到了院子里,他压低声音说:“三闰,这病……不对劲。”
我心里一沉:“咋不对劲?”
刘大夫摇摇头,脸色凝重:“我当大夫三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高热不退,脉象紊乱,身上起白斑。这症状,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他想了想,突然脸色大变:“坏了!”
我问:“咋了?”
刘大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恐惧:“三闰,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东边几个镇子,闹一种怪病?”
我愣住了。
东边几个镇子,前些天确实听说闹病。
但具体啥病,没人说得清。
有说是瘟疫,有说是伤寒,有说是老天爷降灾。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但没当回事。
刘大夫说:“我听说,那病叫尸白病。得了的人,身上起白斑,高烧不退,没几天就……”
他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刘大夫拍拍我的肩膀:“三闰,这病传染。你刚才碰了她,这几天别乱跑,有啥不对劲赶紧找我。我……我回去查查医书,看有没有法子。”
他说完,背着药箱,急匆匆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冷风灌进脖子里,浑身发凉。
念儿从屋里跑出来,拽着我的衣角,仰着小脸问:“伯伯,我娘咋了?”
我低头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眼睛红红的,忍着没哭,又问:“伯伯,我娘会好吧?”
我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说:“会的,会好的。”
念儿把头埋在我肩膀上,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忍着哭。
我抱着她,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心里像压了块铁,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