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把苏晚照种下的“因”,从沈砚的身体里彻底剥离。
井沿之上,一直沉默的缝影娘忽然五指收拢,手中那缕连着苏晚照脚踝的银蓝光丝骤然绷紧到极限。
“断。”
妇人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众人脑颅内炸响。
苏晚照脚踝上那三道代表着“被爱”的手影痕迹,齐齐断裂。
断口处并没有鲜血,而是飘出了三缕极淡的灰雾。
雾气在半空交缠,不再化作画面,而是变成了声音。
那是柳婆子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哄孩子入睡的鼻音;是阿箬那个小丫头躲在门后,捂着嘴偷笑出的气音;还有一个……是一个变声期的少年,带着几分局促,喊出的那声尾音微颤的“师父”。
这三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在这个充斥着诡异与血腥的小院里,竟合成了一声清晰无比、穿透灵魂的铜铃轻响。
“叮——”
清脆,孤寂,带着一种不可挽回的决绝。
苏晚照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针魇与影脉童,直直刺向缝影娘左眼那道正在蔓延的暗金细线。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堪破迷障后的极度冷静。
“这不是什么见鬼的影术。”
苏晚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解剖台上陈述死者的死因,“所谓的‘断契’,也不是为了救谁。”
她左手突然松开了一直按压在左胸血口上的手指。
失去了压迫,那枚狰狞的铜铃纹路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心脏的跳动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但她不在乎。
“这是‘无界医盟’针对代行者失控设下的紧急制动阀。”
苏晚照右手抬起,并没有去攻击任何人,而是以一种极度违和的温柔姿态,探向了沈砚的耳后。
她的指尖并没有触碰到那滚烫的青痕,而是悬停在那枚正在成型的断契符上方三寸。
指腹之上,一滴鲜血正在凝聚。
那血不是纯粹的红,其中混杂着银蓝色的流光与金红色的碎屑,那是系统能量与她自身生命力高度融合后的产物。
“想切断我的链接?想格式化他的记忆来保全我的理智?”
苏晚照垂眸,看着沈砚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着足以燎原的野性。
“我的狗,记忆里哪怕是一块铜板,也得给我留着。”
血珠坠落。
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自行解体、重组,瞬间凝结成一枚微型的、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符文。
那颜色,与影脉童左眼中闪烁的数据光流一般无二。
“这阀,我亲手焊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血符如子弹般射入沈砚耳后的青痕。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种齿轮强行咬合的咔嚓声。
沈砚耳后那原本即将炸裂的青痕,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
皮下那枚正在成型的断契符像是遇到了强酸,顷刻间被腐蚀殆尽,重新化为那个熟悉的、与苏晚照同频共振的灯使图腾。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那股要把他撕裂的力量消失了。
但代价总是守恒的。
苏晚照右眼眶内,那道新生的第二道暗金针痕,无声无息地像是一条贪婪的蛇,瞬间越过眼角,一路延展至鬓角发际线。
就在那金线触及鬓角的刹那,苏晚照眼前的世界,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