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切排骨时,用刀背將每一小段排骨的骨头轻轻震裂,却不震断。
这是冯德海教他的秘诀——骨头里的髓油在蒸製中会渗出,让肉质愈发滑嫩。
切好后下醃料,豆豉、蒜蓉、生抽、糖、少量蚝油,拌匀,醃製二十分钟。
趁著醃製的空档,他开始准备第三道菜,凤凰奶糊的食材。
凤凰蛋分离蛋黄,鲜牛乳提前加热到六十度。
林晓一边打蛋一边计算时间。三道菜穿插进行,时间咬得很紧,但他昨晚已在脑中模擬过无数遍,每一步都卡在点上。
半小时过去。
砂锅里的鲍鱼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香味开始丝丝缕缕地往外飘。
林晓揭盖看了一眼,用筷子戳了戳鲍鱼——还硬,继续。
他盖好盖子,转头时,瞥到了周毅那边。
周毅的动作比他快。
他的鲍鱼也下了锅,用的不是砂锅,是铜锅。铜锅导热快,受热均匀,煲鲍鱼確实是一把好手。
周毅的操作台上,还有一样东西引起了林晓的注意。
一个跟他手里差不多大小的瓦罐,罐口已经开了。
那是鲍汁。
周毅也带了现成的鲍汁。
这不意外。
意外的是,从那罐口飘散出的味道……
林晓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很熟悉。
浓郁的鸡骨和火腿底味,上面叠著一层隱约的陈皮香。
这路数,竟和冯德海的鲍汁如出一辙。
林晓的手停了一瞬。
他强迫自己拉回注意力,继续手上的活,但那股味道却在鼻尖挥之不去。
周毅的鲍汁,和冯德海的鲍汁,至少在底味上,是同一个路数。
这意味著什么
梁世杰和冯德海当年是同门,师出同源。鲍汁的底子相同,並不奇怪。
可如果底子相同,那比的就不是方子了。
比的是熬製的功力,和最后收汁的那一手。
林晓的手恢復了动作。
一个小时过去。
豉汁排骨已经醃好,上了蒸柜。蒸二十分钟,不多不少。
凤凰奶糊的蛋黄也处理完毕,用纱布过滤了三遍,细腻如缎。
鲍鱼还在燉。
林晓揭开砂锅盖,这次用筷子一戳,软了三分。还不够,至少还要再燉四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剩余时间:一小时五十八分钟。
时间充裕。
他把注意力暂时从灶台上移开,开始挑选摆盘用的器皿。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操作台传来一声轻响。
是钱丰那边。
他的蒸柜出了问题——温度上不去。
工作人员跑去检查,折腾了两分钟,换了根加热管,蒸柜才重新启动。
钱丰的脸色很难看。这两分钟的延误,足以打乱他的整体节奏。
林晓没多看,低头做自己的事。
又过了二十分钟。
蒸柜的计时器响了。
林晓打开蒸柜,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排骨的豉香味浓得化不开。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审视成色——表面微泛油光,骨肉之间有一层透明的胶质。
到位了。
他把排骨端出,置於保温区。
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鲍鱼。
林晓回到砂锅前,揭开盖子。
汤汁已收大半,鲍鱼的顏色转为深褐,表面裹著一层浓稠的胶质。他用筷子轻轻一按,鲍鱼微微颤动,软硬適中。
该上鲍汁了。
他走到操作台內侧,拿起冯德海的搪瓷罐,揭开保鲜膜,拧开盖子。
那一瞬间,后厨的空气变了。
浓香不是炸开的,而是一层一层往外渗透。先是鸡骨与火腿的厚重底味,然后是乾贝和瑶柱的极致鲜甜,最后,是一股无法言喻的醇厚,如同陈年老酒开坛。
赵国栋的动作顿住。
钱丰也转过头来。
周毅的手停了半拍,又继续操作起来。
林晓舀了两大勺鲍汁,淋在砂锅里的鲍鱼上,然后盖上盖子,转为最小的火,燜。
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鲍汁会慢慢渗入鲍鱼的每一丝纤维,与鲍鱼本身的鲜味彻底融合。
这是冯德海教他的最后一步——鲍汁不是浇上去的,是燜进去的。
林晓看著砂锅盖子上裊裊升起的白气,在心里倒数。
十五分钟后,这道菜,定生死。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比赛期间不许看手机,他没理会。
只是这条消息来的时间,未免太巧了。
评委席前排,陈伯庸端著茶杯,正透过玻璃往这边看。
他身边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伯庸的手指,在茶杯上又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