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子足尖点过帅府门前的石狮顶,青衫在漫天箭雨撕裂的夜风里,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影。莲心剑握在掌中,没有出鞘,可剑身上流转的莲纹清光,却已将迎面射来的三枝破甲箭震得寸寸碎裂,碎屑混着夜风里的血沫,落在他身侧三尺之外,便被太极道则凝成的气墙荡开,半分也沾不到他的衣袂。
玉衡的身影如影随形,太阴剑的寒芒在她身侧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漏过来的箭雨尽数拦下。她的青衣与孤鸿子的青衫在夜风中交错,太阴剑意与太极道则无声相融,两人足尖起落之间,始终保持着三尺的距离,一攻一守,一阴一阳,哪怕是在这震天的喊杀声里,也依旧有着无需言语的默契。
脚下的襄阳城仍在剧烈震颤,地脉深处的魔念如同蛰伏的毒蛇,正顺着城砖的缝隙,一点点往上渗透。八思巴的声音还在识海里盘旋,那股佛魔交织的阴冷气机,如同附骨之疽,想要钻进他的神魂深处,搅乱他的心神。可孤鸿子的脚步却没有半分迟滞,每一步落下,都与地脉的震颤完美契合,地脉同息的能力全力展开,方圆百里的地脉异动,尽数纳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东门城头,三十余名守军正围着帅帐乱作一团,范天顺躺在帐内的案上,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周身的气机正在被阴寒的魔毒一点点蚕食;他能“看”到,东门的两名副将,正握着腰刀,在人群里高声煽动,说范统制已死,襄阳守不住了,要开城投降,身边围着十几个亲卫,眼神里满是凶光,显然是早就安插好的内应;他能“看”到,护城河外,数千名怯薛军先锋正推着浮桥,朝着城墙冲来,马蹄踏碎了河面的薄冰,溅起的水花里都带着杀伐之气;他还能“看”到,元军大营深处,七具回回炮已经被调整了角度,炮口正对着东门的城墙,炮手正在装填巨石,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襄阳的城墙轰出缺口。
千算万算,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八思巴的狠辣。对方根本没打算等到明日子时,从玉衡探查到消息的那一刻,这场局就已经变了。八思巴要的,从来都不是靠着范天顺开城,而是借着范天顺这枚棋子,搅乱东门的军心,撕开襄阳最致命的一道口子,再借着无间魔印,彻底碾碎他的道心。
“师兄,左前方三丈,有三队密宗死士,正顺着马道往城头摸过来,想要里应外合。”玉衡的声音压得极低,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太阴剑的剑尖微微下沉,锁定了马道的方向,“内应在东门左雉堞,一共十七人,两个为首的副将,气机里有密宗金刚咒的波动,是早就被种下了禁制的棋子。”
孤鸿子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只是握着莲心剑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上的莲纹。他没有急着去斩杀那些内应,也没有急着去救范天顺,而是在踏上东门城头的那一刻,太极道则骤然铺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劲气爆发,只有一股温润却浩瀚的生机,如同春日融雪的溪流,顺着城头的每一块城砖,每一个守军的脚下,缓缓蔓延开来。那些正慌乱失措的守军,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脚底涌上来,原本狂跳的心脏瞬间平复下来,握着兵器的手也不再颤抖,原本嘈杂混乱的城头,竟在这一瞬间,安静了大半。
正在煽动投降的两名副将,脸色骤然一变,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周身的气机,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住,别说拔刀,就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他们猛地抬头,便看到孤鸿子青衫落定,站在帅帐门前的石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来,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却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刺骨,让他们瞬间如坠冰窖。
“襄阳城头,只有战死的军人,没有投降的懦夫。”孤鸿子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城头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范统制只是中了毒,并未身死。敢在此时乱我军心,通敌叛国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指尖轻轻一弹。两道凝练到极致的莲影剑意,如同两道清风,瞬间掠过那两名副将的脖颈。没有血光四溅,甚至没有兵刃相接的声响,那两名副将的身体便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周身的气机瞬间溃散,神魂被剑意绞得粉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身后的十五名亲卫,瞬间慌了神,握着刀就要冲上来,却被玉衡的身影拦住。太阴剑的寒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对方的破绽,太阴剑意融在夜风里,无声无息,却招招致命。不过三息的功夫,十五名内应便尽数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能靠近孤鸿子半步。
玉衡收剑回鞘,青衣上没有沾到半分血渍,清冷的眸子里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上的尘土。城头的守军看着这一幕,原本慌乱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挺直了脊梁,原本溃散的军心,在这一瞬间,重新凝聚了起来。
孤鸿子没有理会周围守军敬畏的目光,转身走进了帅帐。帐内的军医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案边,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看着范天顺青黑的脸色,根本不敢下针。范天顺躺在案上,浑身肌肉紧绷,牙关咬得死死的,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沫,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眉心处有一团淡淡的黑气,正顺着经脉,一点点往他的识海深处钻。
“是无间蚀魂毒,八思巴亲手炼制的,用他的本命魔念和无间地狱的尸气炼成,与地脉魔印同源。”玉衡跟着走进来,看着范天顺眉心的黑气,眉头紧蹙,“寻常的解药根本没用,一旦黑气侵入识海,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只会变成被魔念操控的傀儡。”
军医见孤鸿子进来,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少侠,小人无能!这毒太过诡异,小人的银针一碰到范统制的经脉,就被一股阴寒的气劲震断,根本无法施针!范统制他……他快撑不住了!”
孤鸿子摆了摆手,示意军医退下,俯身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范天顺的腕脉上。指尖刚一碰到他的皮肤,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毒便顺着经脉,朝着他的指尖钻了过来,带着一股要吞噬神魂的戾气。孤鸿子眸光微凝,太极道则缓缓流转,将那股魔毒包裹住,一点点拉入自己的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魔毒里,带着八思巴的神魂印记,不仅要毒死范天顺,更是要借着范天顺的身体,窥探他的道则底细。若是换做之前,他或许还要费些手脚,可如今他解锁了地脉同息,与襄阳城的地脉同频共振,这股与魔印同源的毒,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魔印的运转脉络。
“师兄,不可!”玉衡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这毒与魔印绑定,你把它引入体内,会被八思巴锁定神魂,魔念会趁机侵蚀你的道基!”
“无妨。”孤鸿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指尖没有半分停顿,太极道则在他的经脉里圆融流转,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潭,将范天顺体内的魔毒,一点点牵引出来,“他想借着这毒窥探我,我便借着这毒,看看他的无间魔印,到底藏着什么底细。护生剑道,本就是要斩尽邪祟,护得众生安宁,这点魔毒,还乱不了我的道心。”
他的话音落下,莲心剑自动从腰间出鞘,悬浮在范天顺的身体上方,剑身上的莲纹尽数亮起,温润的清光洒落下来,将范天顺的身体笼罩其中。莲影剑意顺着清光,渗入范天顺的经脉,将那些残留在经脉深处的魔毒,一点点逼出来,而孤鸿子则用太极道则,将那些逼出来的魔毒,尽数引入自己体内,再用识海里的莲影剑意,一点点净化。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凶险。每引入一丝魔毒,八思巴的神魂印记就会在他的识海里躁动一分,地脉深处的魔印,也会随之震动一分。可孤鸿子的眼神却始终清明,周身的气机稳如泰山,太极道则与护生剑道完美契合,那些带着吞噬之力的魔毒,进入他的体内之后,不仅没能侵蚀他的道基,反而被他一点点炼化,化作了他对魔印本源的理解。
【叮!宿主炼化无间魔毒,对无间魔印本源理解加深,太极道则与护生剑道契合度提升0.8%,当前93.8%。地脉同息能力进阶,可反向压制地脉魔印的魔念扩散。】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里一闪而过,孤鸿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范天顺的身上,放在了对魔毒的炼化之上。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魔毒从范天顺的眉心被逼出来,引入他的体内净化完毕,范天顺原本青黑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有力起来,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
“少……少侠……”范天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看着孤鸿子,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自责,“末将……末将无能,中了贼人的奸计,差点坏了守城的大事……末将……”
“养好伤,东门还需要你守着。”孤鸿子收回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没有半分责备,“襄阳的城门,要靠你们这些军人守着。你欠我的,不是一句道歉,是守住东门,不让元军踏进襄阳半步。”
范天顺看着孤鸿子清俊却坚定的眉眼,虎目瞬间红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孤鸿子按住了肩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少侠放心!末将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元军从东门踏进半步!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东门的城门,就绝不会开!”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帅帐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帐顶的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便是守军凄厉的喊声:“回回炮!元军的回回炮开火了!城墙被轰开了一道缺口!”
孤鸿子眸光一凝,转身走出帅帐。抬眼望去,只见东门左侧的城墙,被回回炮轰出了一道两丈宽的缺口,碎石混着守军的尸骸,散落了一地。城外的元军看到缺口,瞬间发出震天的欢呼,数千名怯薛军先锋,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缺口冲了过来,马蹄声震耳欲聋,眼看就要冲进城里。
城头的守军瞬间慌了神,想要冲过去堵住缺口,却被元军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就在这时,一声刚猛的龙吟之声骤然响起,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纵身跃到了缺口处,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气,如同怒海惊涛一般,朝着冲过来的元军先锋轰了过去。
正是郭靖。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被鲜血染红,左臂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可虎目里的光芒,却依旧坚毅如铁。降龙十八掌的至刚劲气,在他手中发挥到了极致,前排的十几名元军骑兵,连人带马,被他一掌轰得飞了出去,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大宋的儿郎们!随我守住缺口!”郭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传遍了整个东门城头,“襄阳城在,我们就在!城破了,我们就陪着这座城,一起死!绝不让元军,祸害我们的百姓!”
“守住缺口!与襄阳共存亡!”
城头的守军,瞬间被点燃了血性,纷纷嘶吼着,朝着缺口冲了过去,滚石擂木、箭矢火油,如同雨点一般,朝着缺口外的元军砸了过去。原本要溃散的防线,硬生生被郭靖一人,给稳住了。
孤鸿子站在帅帐门前,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郭靖能守襄阳十几年,为什么他能被称为侠之大者。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这份以一己之身,扛起满城苍生的担当,正是他护生剑道里,最核心的东西。
就在这时,黄蓉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手中的折扇已经收了起来,鬓边的发丝凌乱,脸上沾了些许尘土,可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她走到孤鸿子身边,看着缺口处的激战,沉声道:“贤弟,八思巴这一手,是算准了我们所有的布置。回回炮提前开火,耶律齐带着丐帮弟子,刚出城门就被元军的伏兵拦住了,现在被困在护城河外,进退两难。清璃那边,南门来了三波密宗上师,带着死士偷袭粮仓,虽然暂时守住了,可也脱不开身。”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孤鸿子,眸光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临危不乱的镇定:“贤弟,现在局面被动,我们之前的计划,全被打乱了。你心里,可有新的计较?”
孤鸿子的目光,从缺口处的激战,移到了城外的元军大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忽必烈的王帐所在,一股浩瀚的气机,正牢牢锁定着东门的缺口,而元军大营的最深处,八思巴的佛魔气机,正在缓缓攀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整座襄阳城,缓缓收拢。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们也可以打乱他的。”孤鸿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锐利,“他以为轰开了城墙缺口,就能破了襄阳,以为范天顺倒了,东门就乱了,以为困住了耶律齐,牵制了清璃,就能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可他忘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能出其不意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向黄蓉,眸光锐利:“郭夫人,你之前在瓮城布下的颠倒五行迷阵,现在还能不能用?”
黄蓉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折扇一拍手心,笑道:“贤弟是想……将计就计,把他们放进来?”
“不错。”孤鸿子微微颔首,指尖指向城墙的缺口,“他想从缺口进来,我们就给他让开一条路。郭靖大侠带着守军,假装抵挡不住,一步步往后退,把怯薛军的先锋,放进东门的瓮城之中。郭夫人你亲自坐镇,启动迷阵,把他们困在瓮城里。玉衡,你带着二十名精锐守军,守住瓮城的出口,绝不让一个元军冲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外的元军大营,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忽必烈最信任的,就是他的怯薛军。这些怯薛军,是他的亲卫精锐,也是他的底气。只要我们把这支先锋困死在瓮城,全歼于此,元军的锐气,就会被彻底挫掉。他以为我们现在是困兽之斗,却不知道,我们是在请君入瓮。”
黄蓉眼中满是赞许,笑道:“贤弟此计,果然绝妙!忽必烈一心想快点破城,看到我们防线溃败,定然会让怯薛军先锋全速冲进来,抢下破城的头功。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在这种时候,还敢设下埋伏,把他的精锐放进城里来!”
“只是,耶律齐那边,还被困在护城河外,若是不及时接应,恐怕会有危险。”黄蓉顿了顿,眉头微蹙,“还有回回炮,若是不毁掉,它们不停轰击城墙,再多的布置,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