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平安又坐在了屏幕前。

“今天先把这二百零五所学校安排完。”

沈昭月已经把手里的平板递过来。

“红色优先级全部复核完了，临建方案生成完毕，首期三亿已经划到专项账户，按临建批次分拨。”

程叙言补了一句：“每所学校平均临建预算一百四十六万，含材料、运输、安装、临时厕所和简易食堂，山区运输按最高档预留。”

林平安问：“够吗？”

沈昭月说：“够第一轮。后面如果正式临时教室和重建同步推进，另算。”

林平安点头：“先让孩子有地方上课。”

赵伟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老板，能不能先让我有地方睡觉？”

林平安看向他：“你不是已经趴着了？”

“这叫失去意识，不叫睡觉。”

程叙言说：“再撑一下，发完公告就让你睡。”

赵伟抬起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CEO的话还能信吗？”

沈昭月淡淡说：“不信可以扣奖金。”

赵伟立刻坐直：“我信。”

早上八点，小白科技发布阶段性公告。

《第一批红色优先级学校临建计划全部启动》

公告很短。四川省首批二百零五所红色优先级学校已全部生成临建方案，首期三亿元临建资金进入专项账户。青石沟小学已完成应急防雨棚和第一根正式立柱，双河小学已完成三百二十一人安全转移，其余学校按道路和物资条件分批进场。

最后一句：红色名单里，没有一所学校被放弃。

这句话发出去，网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屏。

“没有一所学校被放弃。”

“这句真的顶不住。”

“从一栋楼到二百零五所，这才几天？”

“别光感动，看平台，车已经在路上了。”

“我查到我们县那所了，橙色还没轮到，但能看见就安心一点。”

“红色先走，我没意见。”

“谁有意见让他去露天上课。”

这次舆论没有乱，因为规则已经说清楚了。红色先走，不是谁声音大，不是谁关系硬，是孩子有没有安全教室。

上午九点，四川省会议室。

蒋明远把公告打印出来放在桌上，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教育厅、住建厅、发改委、财政、纪检都有人。

蒋明远开口第一句话很重。

“平山县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

没人说话。

“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平山县。”

他把眼镜摘下来。

“谁打招呼，谁留痕。谁改名单，谁负责。谁拿旧照片、假材料来抢红色名额，直接移交。”

财政那边一个人低声说：“蒋厅，这样会不会太硬？”

蒋明远看着他：“你去双河看一眼。”

那人不说话了。

蒋明远继续：“昨天晚上三百二十一个人转移，青石沟孩子在雨里上课。这个时候还打招呼，还抢名额，还用旧照片造谣——这不是工作方法问题。”

他声音压低。

“这是人心问题。”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纪检那边的人点头：“平山县我们接了。”

蒋明远说：“不只平山县。所有灾后校舍项目都进公开平台，先公开能公开的。学校名称、受损情况、学生人数、资金来源、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进度。别怕难看，难看总比看不见强。”

这句话后来传到网上，不知道是谁传的。

“难看总比看不见强。”

“这句也可以贴墙上。”

“这几天金句密度太高了。”

“不是金句，是人话。”

上午十点，四川省正式宣布：全省灾后校舍重建项目接入公开平台试点，第一批接入学校一千三百四十六所，后续县区补报学校三日内补录。所有红色优先级学校每日更新一次进度，所有使用小白补差基金的项目必须公开材料和监理报告。

公告一出，很多地方部门开始忙起来。不是兴奋，是紧张。以前很多表格是给上级看的，现在要给家长看，给网友看，给全国看。

有个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在论坛里匿名发帖。

“说实话压力很大。以前错一个数字最多被领导骂，现在错一个数字家长能追到办公室。”

楼主回：“正在加班核。”

网友又回：“辛苦，但该核。”

这次没有一边倒骂，大家也知道基层不容易。但不容易，不代表可以糊弄。

中午十二点，青石沟小学。

雨停了，棚子咸菜。小雨把碗放在桌上，抬头看远处那根立柱。

“何老师，那个是我们的新教室吗？”

何春梅看过去，雨后的立柱还湿着，梁志远和老周正在旁边看图纸。

“是。”

“什么时候能进去？”

“还要几天。”

小雨点点头：“几天也行，以前要下雨就停课。”

她低头扒饭：“现在不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