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梅看着她，心里酸了一下。这孩子的要求很低，不求漂亮，不求新，只求下雨不停课。

梁志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施工安排。

“何老师，今天下午大件能进来一部分。”

何春梅站起来：“路通了？”

“半通。”

“半通是什么意思？”

老周在后面说：“就是车能进一半，剩下一半还得人背。”

小雨听见立刻抬头：“又背教室？”

老周笑：“对，又背。”

小雨认真说：“那我给你们留红糖水。”

老周一拍大腿：“那必须背。”

梁志远看着他们，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他打开公开平台现场端更新进度：青石沟小学，雨停，正式临时教室继续施工，上午课程正常进行。

这个“正常进行”很快被网友截图。

“正常进行，这四个字太值钱了。”

“昨天还在操场淋雨，今天正常进行。”

“我愿称之为最朴素的爽文照进现实。”

下午一点，双河小学那边也更新了。

临时安置点积水退到三厘米，粮站仓库继续作为夜间安置点，发烧学生周亮体温降至三十七度二。

陈建民在平台备注里写了一句：孩子想补作业，老师没让。

这条备注又被网友转发。

“老师终于硬气了一次。”

“作业欠着，命先保住。”

“周亮同学，网友批准你今天不写作业。”

有人把这句做成表情包。周亮本人当然不知道，他正躺在办公室拼起来的椅子上睡觉，书包放在旁边，里面作业本还干着。

下午三点，第一批红色学校临建物资调度表出来。

二百零五所学校分成六个批次。第一批四十二所三天内进场，第二批五十所七天内进场，第三批六十所十天内进场，剩余五十三所按道路恢复情况滚动推进。

每一批都有负责人，每一个负责人后面都有电话。

程叙言看着表格：“把电话公开会被打爆。”

沈昭月说：“留项目邮箱。”

赵伟在旁边插话：“可以加工单系统。”

程叙言看向他：“你不是要睡吗？”

赵伟脸色严肃：“睡觉哪有加需求刺激。”

沈昭月冷冷说：“你已经疯了。”

赵伟点头：“工伤。”

林平安说：“工单系统先做简单版。”

赵伟立刻后悔：“林总，我刚才是随口一说。”

“但很有用。”

赵伟沉默了一秒：“好的。”

程叙言拍了拍他肩膀：“加钱。”

赵伟抬头：“现在就做。”

下午五点，内部通知到了。

灾后校舍重建公开机制，四川先行试点。小白科技公开平台作为技术支撑。教育、住建、财政、纪检共同参与。平山县事件作为内部警示案例。

文件没有上新闻，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程叙言看完靠在椅背上：“这算交出去了。”

沈昭月点头：“嗯。”

“终于不是一个人扛了。”

林平安看着那份通知：“还没完。”

程叙言苦笑：“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这一段差不多可以收了。”

林平安没有反驳。他看向公开平台：二百零五所红色学校全部启动，青石沟第一根立柱，双河安全转移，平山县内部处理，全省公开机制试点。这不是结局，但已经足够成为一个阶段的句号。

晚上七点，小白科技官方号发布当天最后一条更新。

“截至今日十九点，四川首批二百零五所红色优先级学校已全部进入临建流程。第一批四十二所三日内进场。公开平台继续更新。”

最后一句：孩子等不了，系统也不能慢。

评论区没有爆粗，也没有玩梗。很多人只写：收到，继续盯，辛苦。

这种语气很奇怪，像网友，又像一起干活的人。

赵伟看着评论，忽然说：“他们好像变成用户了。”

程叙言说：“本来就是用户。”

“不是那种用户。”赵伟想了想，“像一起盯项目的人。”

林平安点头：“这就对了。公开不是让人围观，是让人参与监督。”

沈昭月看着他：“这句话要写进平台说明。”

赵伟立刻捂住耳朵：“别加需求了。”

会议室里终于笑了。

晚上八点，林平安走出小白科技大楼。雨已经停了，北京路面有水，车灯照过去一片一片亮。

车往四合院开，路边树叶还在滴水，车轮压过水坑发出很轻的声响。沈昭月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

“你准备怎么收？”

林平安看着窗外。

“把规则留下。”

“然后呢？”

“然后让它自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