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亮灯(1 / 2)

“这个人,可能比一个旅还值钱。”

桑托斯说这话时,屏幕上的昭岩正低头擦那半枚银印。银印边缘磨得很圆,不是工艺好,是被人一代代摸过。

林平安看着照片,没有立刻下命令。

有些人不是棋子。他们手里握着一条路,也握着几十年的怕。

掸邦早就全境并入了华夏。可地图上的颜色变了,不等于山寨里的人马上安心。今天这趟,不是去收复,是去把已经回来的地方,真正接住。

北京时间2008年5月30日晚上八点。

华夏西南特别行政区,掸邦片区腊戌以东山路,暴雨砸在车顶上。雨刷疯狂摆动,前方只看得见三十米。

罗恒坐在第一辆皮卡副驾驶,裤脚全是泥。车厢里堆着药箱、盐袋、小型柴油发电机,还有两箱干电池。后面跟着三辆皮卡。再后面,是六匹骡子。骡背上绑着防水布,里面是青霉素、退烧药和净水片。

驾驶员阿坤是当地人。他一边开车一边骂。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再往前路会塌。”

罗恒看着手持终端。黑蜂刚从山谷飞回来,地形图上标出三处塌方风险。

“再走两公里,转旧茶马道。”

阿坤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条路废了二十年。”

“废了也比掉沟里强。”

罗恒把终端递给他。

“看红线,别逞强。”

阿坤看着那张图,眼神变了一下。山里的路,他从小走到大。可这张图把溪沟、塌坡、暗弯标得比他还清楚。他嘀咕一句。

“你们这小黑鸟,有点邪门。”

罗恒笑了笑。

“贵,别摔。”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车队到达南瓦寨外。

寨口没人迎。只有十几双眼睛,躲在竹楼缝里看。金龙安保和特区警务没有端枪进寨。罗恒让队员把枪背到身后。

医生白岚先下车。她三十岁出头,头发扎得很紧,鞋上全是泥。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孩子缩在屋檐下咳。咳得胸口一抽一抽,脸烧得通红。

白岚蹲下去,用缅语慢慢说。

“别怕,阿姨看看。”

孩子母亲警惕地抱紧他。她看着药箱,又看着罗恒身后的队员,眼神像受惊的鹿。

昭岩从后面走出来。他穿一件旧黑衬衫,肩膀被雨打湿。

“让她看。”

女人愣了一下。

“昭岩哥,他们是外面来的官面人。”

昭岩声音很低。

“官面人也未必都来抢。先救孩子。”

白岚量完体温,眉头皱了一下。

“三十九度八,肺部有杂音。”

她让护士拿退烧药和抗生素。药片放到女人手里时,女人手指抖得厉害。

“要多少钱?”

白岚摇头。

“不要钱。”

女人更紧张。

“不要钱的东西,最贵。”

这话让罗恒心里沉了一下。不是她多疑,是这里的人被坑怕了。旧军阀收过保护费,矿老板收过路钱,毒贩收过人头税。每一次都说为了他们好。最后好处都进了别人兜里。

罗恒没有解释太多。他让人把柴油发电机搬到寨子中间。两名队员支起遮雨棚,接线、加油、试机。十分钟后,小广场上亮起第一盏灯。灯光不大,却把一圈湿漉漉的脸照了出来。有老人,有孩子,有背着竹篓的妇女。

他们没人欢呼。只是盯着灯看。像盯着一件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昭岩站在灯下,手里攥着银印。

罗恒走过去。

“今晚不开会?”

昭岩看向竹楼上的眼睛。

“他们还不信你们。”

罗恒点头。

“正常。被狗咬过的人,看见绳子也怕。”

昭岩愣了一下,低声笑了。这笑很短,很快又被雨声盖住。

晚上十点二十,孩子退烧了一点。女人抱着他走到白岚面前,低头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轻,可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

寨子里的门,一扇一扇开了。

有人拿出旧账本,有人拿出矿山债条,有人把被军阀抓走的亲人名字写在纸上。也有人不敢写。

一个瘦高男人站在门口,手插在袖子里,眼睛一直往山路看。

罗恒注意到他。

“怕什么?”

男人嘴唇动了动。

“巴泰的人会来。”

巴泰是这一带旧军阀残部头子。缅甸并入华夏后,他没敢和特区正面硬碰。他手下不到八百人,却还卡着三条山路和两个玉石坑。寨子每卖一袋茶、每过一车木料,都要给他交钱。不交,晚上就有人被拖走。

罗恒看向山路方向。黑蜂已经升空。屏幕上,三辆皮卡正从西侧泥路往寨子靠近。车斗里有重机枪。

罗恒把终端收起,声音没有抬高。

“继续开会。外面的狗,金龙来赶。”

他让队员一份份拍照编号。他没有承诺马上报仇,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