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第一层反应从伦敦来。
劳合社理赔专员伊恩·麦克唐纳桌上的预赔观察从凌晨就被压住了。但那只是暂停,法务部的人催过他两回,说附加条款写得清楚,货权方不举证就不能拖。
正式书面通知一到,后面跟着FCA副本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四秒。
法务把附加条款翻到第三页,又翻回来。
“书面通知附了完整证据链。FCA在抄送栏。这已经不是理赔问题了。”
伊恩把钢笔帽拔开,又盖上。
他把系统里的SeaDawn状态从“预赔观察”拖进“等待货权方说明”,下拉菜单里选了“正式保全待决”。
旁边助理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改状态了?”
伊恩没吭声。他把键盘往里推了半寸。
第二层反应在富查伊拉。
VTS值班主管老阿卜杜拉凌晨答应过哈立德“保存就够”。中午金龙能源的正式电函到了,不是索赔,不是质问,只问了一句:6月7日上午九点十三分到九点二十分,SeaDawn的无线电呼叫原始录音能不能调出来核对。
老阿卜杜拉没挂电话。
他把那段七分钟的VHF录音重新打开。耳机里只有海风,偶尔有舱门碰撞的闷响,一句人声都没有。
九点十三分到二十分,SeaDawn明明在岸台日志上写着“航向正常”,可录音里连一句呼叫都没有。值班员在日志上写了“正常”,但没接到过电话。
老阿卜杜拉把耳麦摘下来,手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会儿。他做了两份拷贝,一份锁进保险柜,一份拨给哈立德。
“我只说一遍。那段录音,你们自己过来听。”
第三层反应从新加坡来。
船东代理之前拒绝提供装货确认书,理由是“商业保密”。哈立德凌晨打过一次电话,对方回了两个字:不行。
富查伊拉录音的事传过去之后,代理那边的口气变了。
电话里换了一个人,口音更重,像是换了主管。
“哈立德先生,确认书已经传真。你们需要的舱单编号,第一页到第六页。”
哈立德看着传真机吐纸。热敏纸卷着一行一行往外走。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前三页的编号都对得上。
第四页。第五页。
他在第五页最
手指压在传真纸上,指甲盖有点发白。
“老板。”
频道里只响了一声。
哈立德的声音发紧。
“装货确认书第五页,最后两行。”
“防潮设备箱,编号P-17。”
“编号P-18。”
他吸了一口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两个编号,不在金龙能源内部采购表里。”
林平安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第六页传真末端。舱单总共六页,P-17和P-18排在第五页最后两行,字体和前面不一样,像是后来补录进去的。
书房里的蝉叫忽然停了。
屏幕上,SeaDawn甲板上那两只长箱还在。黑色防潮条在海风里掀起来又落下。
箱角的编号还没拍到。
小白在屏幕右下角弹了四个字。
“需要贴近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