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哈立德补两份文件。”

何启明已经在敲键盘了。

“第一份。CSA抵押安排。金龙能源中东临时储备项目在劳合社指定托管账户里有四百二十万美元保证金，正好覆盖附加险保额。以货权方身份声明：在装货人未提供完整装箱照片和封签号之前，该保证金不释放。”

“第二份。货权保留函。引用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三十六条，要求劳合社先向金龙能源披露法国贸易商的装货人声明原件，包括装箱地点、装箱日期、封签编号。”

何启明手指停了一下。

“老板，这两份文件一交，就不是金龙在解释箱子了。”

“对。”

“是法国人在解释。”

伦敦。上午九点三十一分。

伊恩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法务部的电话。

“刚收到金龙能源两份补充文件。CSA抵押安排和货权保留函。他们不解释箱子里装了什么。”

“那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装货人先把装箱照片和封签号交出来。否则保证金锁死，预赔不走。”

伊恩的手停在半空。

承保人正要签字的笔也顿住了。

承保人把笔搁回桌上，金属碰到橡木的声音很轻。

“把附加条款重新打开。”

法务把第十七条第C款翻到第三页。合同附则里有一行小字，之前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装货人对装箱内容及封签完整负首要举证责任。”

承保人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这一条在正本第十七条，但劳合社预赔流程里没有对应的材料清单。”

法务沉默了一拍。

“那就是流程漏了。”

承保人把预赔表从签字区拖回待补材料栏。

伊恩站在旁边，手指在裤兜里蜷了一下。

“洛朗那边怎么交代。”

承保人没看他。

“让他先把装箱照片发过来。封签号，装箱地点，装箱日期。”

十分钟后。巴黎。

洛朗收到劳合社的补件通知时，正在兴业银行的交易室里看屏幕。

他把邮件读完，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敲得不重，但频率很快。

他拿起电话拨给吉布提那边的人。法语说得很快。

“照片。把装箱照片调出来。”

吉布提那边隔了五分钟才回。

传真机吐出的照片总共六张。

前五张拍的是普通燃料油舱口。第六张拍的是两只防潮设备箱，箱角贴了黑色防潮条，封签号模糊，只能看清最后两位数字。

伊恩在劳合社把六张照片摊在桌上。

法务凑过来看。

“封签号看不清。装箱日期呢。”

伊恩翻到照片背面。背面没有手写日期。

他把照片翻回正面，忽然皱了一下眉。照片右下角的EXIF时间戳还在。

伊恩叫来助理。

“打开这张照片的属性。”

助理把第六张照片导入电脑。属性窗口弹出。拍摄日期：2008年6月3日。时间：16点42分。

伊恩盯着那个日期。

SeaDawn的入港时间是6月6日。

这张照片比船进港早了三天。

地点标签一栏，不是富查伊拉港。

是吉布提港外仓G-09。

伊恩没说话。他把屏幕转向法务。

法务看了一眼，又把合同翻了两页。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

“装货人声明里写的装箱地点是富查伊拉三号锚地。”

“照片说不是。”

两人都没再开口。

同一时间，北京。

小白把从劳合社服务器截到的第六张装箱照片推到林平安屏幕上。

照片被放大三倍。箱角的黑色防潮条

字体不是阿拉伯文。

林平安没认出来。小白自动标注。

“马来文。”

林平安把频道切到何启明。

“老何，装箱照片发到你那边了。”

何启明那边有鼠标滚轮的声音。他把照片拖到最大，停在左下角那行小字上。

隔了两秒。

“这不是阿拉伯语。”

何启明吸了一口气。

“是马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