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接了。走到贝西大楼侧门，把两个信封递进了财政部法务部的收件窗口。

四十分钟之后。皮埃尔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法务部的声音很平。

洛朗交了。六张装箱照加两张单据。第七张单封，IBMEastFishkill用途审计副本。

照片里的纸面日期是2008年3月12日。采购批号：PACFLT-P17-LIQUID。

P17。又是这个编号。

对。但这张副本的右上角多了一个以前没见过的缩写。

什么缩写。

PACFLT。太平洋舰队。

皮埃尔把电话换了一只手。他把手边那份HaiDangLogistics补给占比报告翻回第一页。17.6%。然后拿起内线拨给国防部后勤局。

从今天起，暂停LorientMaritiTransit在法国海军印度洋补给链中的全部转运资格。暂停期间替代船运由马赛港临时调派。

他挂了电话。接着拨了第二通。兴业银行风控总监。

洛朗交了六张装箱照。第七张涉及美国太平洋舰队采购批号。我建议兴业银行对G-09装箱关联风险敞口进行计提。

风控总监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

计提范围。

吉布提G-09全部装箱批次。含P-17和P-18两个编号家族。

敞口多少。

你算一下。但不要只算G-09。LorientMaritiTransit经手的箱子不止吉布提。

风控总监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响得更快了。

巴黎贝西大楼。法务部档案室。

第七张照片被装进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正面压了三个章：法国财政部法务部、兴业银行风控备案、劳合社，多法域复核。

信封背面。法务部的人在备注栏里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P-18箱内审计副本：IBMEastFishkill。采购批号PACFLT-P17-LIQUID。

拍摄时间2008年6月3日16:42，拍摄地吉布提G-09。

最行风控。签了日期：2008年6月11日。

香港。何启明收到劳合社法务的邮件确认。

Lorient补给资格已暂停。兴业银行计提G-09风险敞口。第七张照片内审计副本已确认含美国太平洋舰队采购批号。

何启明转发给北京。正文还是一个字没写。

北京槐花胡同。下午四点。

林平安把三封新邮件并排看完。第一封，劳合社SeaDawn正式列入欺诈复核，全局预赔冻结。

第二封，法国暂缓HaiDang与Lorient补给资格，兴业银行计提敞口。第三封，洛朗第七张照片确认PACFLT-P17-LIQUID。

他关了前两封。把第三封打开。

小白把第七张照片的扫描件放大。P-18箱内泡沫衬层的右下角，贴着一张对折的纸。纸张标题压了蓝色印刷体。

stFishkill。

审批栏里打了一行采购批号：PACFLT-P17-LIQUID。

PACFLT是什么。

美国太平洋残存舰队。小白回了四个字。P17的后缀LIQUID，液冷组件。

林平安把搪瓷杯搁在鼠标垫旁边。杯子底下的水印圈已经干了。

箱子里不是水果。不是军粮。是舰艇液冷组件。

对。而且是IBM东菲什基尔工厂出的。

林平安没再说话。他把周文海前天发来的IBM合规模板调出来。最后一栏还是空白，最终用途声明。霍夫曼一直没填。

现在不用填了。P-18箱子里开出来的IBM审计副本上面，用途栏已经印好了。

PACFLT。

太平洋舰队。

林平安拨了周文海的加密线。深圳观澜那头接得很快。

周工。IBM的P-17用途声明补交表不用等了。霍夫曼不会填。但你明天上午有一样东西可以发给IBM。

什么。

一张开箱照片。P-18内部。泡沫衬层右下角贴着IBM审计副本。副本上的采购批号写着美国太平洋舰队。

周文海沉默了两秒。

这张照片发过去，霍夫曼的合规说明备注里那句depeauditor就白写了。

不是白写。是反过来压他自己。

怎么压。

你发照片的时候附一句话：金龙光电不要求补交用途声明。因相关用途已在第三方开箱记录中明确。

周文海没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小孙敲键盘的声音。

书房里。小白在副屏上把第七张照片的右下角放大到满屏。蓝色印刷体

PACFLT-P17-LIQUID。批号日期2008年3月12日。

林平安盯着那行字。

3月12日。乔纳森·霍尔那份伪造会议纪要是3月17日。液冷组件在纪要之前五天就下了采购批号。设局的时间比他想得更早。

他把杯子里的凉茶一口喝完。窗外的蝉突然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