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亥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过了一遍,记住了他们的长相。
这些曾经意气风发的邵氏四阶军官,如今却像是一群迷途羔羊。
他的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并非因为他们的怯懦和劝说。
恰恰相反,是因为知道现在还能留在这里的,都是对他、对邵氏联盟忠心耿耿的将士。
那些贪生怕死之辈,早已经付诸行动逃离了此处。
能坚持到现在,陪着他从上千海里之外一路败退到这里。
说明他们此刻说的每一句话,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替他着想,是在为他寻求最后一线生机。
他们已经为邵氏做得够多了。
现在,战局已定,败亡就在眼前。
何必留他们下来,和邵氏这条破船一起陪葬?
想到这些,邵亥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笑容。
干净、释然,带着如释重负的宽怀。
他轻轻抬起手往下一压。
嘈杂的指挥室,竟奇迹般安静下来。
“诸位,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他环视一圈,然后转向古庆。
“古舰长。”
“下令吧,让舰队所有人,弃舰逃生,各自......逃命去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邵亥轻轻一挥手。
一只航海兽从他体内分离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古舰长,你用这只航海兽,带着本舰的人,马上逃命。”
听闻此话,古庆大惊失色,猛地向前一步,情绪激动道:“盟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您难道还要留下来吗!”
邵亥冲他点了点头,脸上浅笑未曾改变:“对,我自己留下来,你现在立刻带着大家走,这是命令。”
古庆哪里肯干这种事!
当初舰队哗变逼宫之际,他选择留下来的那一刻,就没想着自己能活多久。
就连昔日好友朱奇胜和赵逸战死,他也从未为他们感到悲伤。
既然当了军人,穿上了这身军装,战死沙场就是最荣耀的归宿。
此刻听邵亥说出这种话,他心里顿时又急又气。
“如果要走的话,当然是一起走啊!我们保护您一起突围!”
“您独自留下来有什么用!除了跟战舰一起陪葬,起不到任何作用啊盟主!”
其余几名指挥员也同时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劝道。
“是啊盟主,咱们先离开这里,大不了以后我们就在常市打游击,让血炎也别想过得舒服!”
“对!就算咱们以后沦落成海盗,也比现在在这里等死要好啊!”
“盟主,走吧!只要您还活着,邵氏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盟主,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盟主,走吧!”
众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焦急,一声比一声恳切。
然而,这些声音并没有让邵亥脸上笑容消失分毫。
他缓步上前,拍了拍古庆的肩膀,又对众人微微点头。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不好意思,我就走到这里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而是怔怔的看着古庆,开始交代后事。
“我行宫中养着的那一千多女人,现在应该都在北部边缘地带,我希望你去找到并保护好她们,给她们一条生路。”
“其中……”
说到这里,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柔和。
“其中有一个叫李初雪的,我希望你帮忙将她……安全地带到江城的娱乐岛。”
“我这里还有些资源,待会儿我会全部交易给你,你拿去给兄弟们分了,就当是……是散伙费吧。”
古庆嘴唇翕动,刚想再说点什么,但天穹之上的死亡啸音已经愈发迫近。
而邵亥也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接着道:“走吧古舰长,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古庆扭过头,看了一眼指挥室内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属下。
最终。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知道邵亥是何等倔强之人,若是他能听劝,邵氏也不会落得今天这副田地。
既然劝不动,那说再多也是无益。
古庆挺直腰板,对着邵亥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我知道了!”
“我古庆,必当豁出性命,完成您的命令!”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向全舰队下达了弃舰逃生的命令。
随后,带着旗舰上所有水手,登上了由邵亥那只传说航海兽幻化而成的一艘游艇。
游艇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仓皇朝着左侧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