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填料在这个位置收缩了。可能是灌注时温度不均,也可能是木料在海水里的膨胀率和铁件不同步,产生了微量位移。
水还没涌进来。
但已经渗了。
他抬头往上看,舱壁上一道亮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出了海,海浪拍上来,这道缝会被水压挤开。
公输羊做了个决定。
他从舱口爬出来,站到船舷上,冲岸上喊了一嗓子:“苏侯!第三号隔舱有缝!”
喊完,他脱掉外褂,从船舷翻身跳进了海里。
琅琊港四月的水,冷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公输羊一个猛子扎下去,沿着船体外壳往下摸——他要从外面找到那条缝的确切位置,才能判断是填料的问题还是板材的问题。
岸上炸了锅。
几个徒弟跳上舢板就要下去捞人。
苏齐站在滑道边上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没什么表情。
樊哙从石台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要不要下去救?”
“他水性好不好?”
樊哙往水里瞅了一眼。“……一般。”
“那赶紧捞。”苏齐抬脚往后退了半步,让出地方。
等公输羊被两个徒弟从水里拖上来的时候,嘴唇已经冻紫了。他浑身哆嗦,牙齿打架,但手里死死攥着一块从船底抠下来的填料碎片。
“桐油不够。”他把碎片递给苏齐,说话都在抖。“这块的桐油和石灰比例差了,石灰多了,干透以后会收缩。我验过配方的,但这一舱灌注的时候我不在——”
“行了。”
苏齐接过碎片捏了捏,放下来。
“第三号隔舱的填料全部凿掉,桐油比例加两成,重新灌注。明天再试。”
他转身面对岸上的所有人。
“第一条船下水,龙骨没裂,八个隔舱滴水未进,只有一个舱的填料出了问题。”
他顿了一下。
“这不叫失败。这叫正常。”
他指了指公输羊。“有他在,修好只是时间的事。散了吧,各回各的岗。”
人群散开了。
赵悍转身回了营帐,把水壶里的水倒掉换了热的,叫上几个百夫长开会。
“明天开始,所有人分三批轮训。第一批上修好的战船,在港口里跑三个来回。第二批在木筏上练战术。第三批休息。”
一个百夫长举手。“校尉,晕船的怎么办?”
赵悍看了他一眼。
“吐完了接着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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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号隔舱的填料重新灌注,只用了一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