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的阳光,透过公寓洁净的落地窗,暖洋洋地铺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李雾和成睿如约回来,云娇娇心情很好,拉着他们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问着大学生活的点滴,创业项目有没有新进展,眉宇间是纯粹的、属于“姐姐”的关切与放松。气氛看起来和谐温馨,仿佛真的只是寻常的家人团聚。
聊到中午,该准备午饭了。云娇娇站起身要去厨房,李雾也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语气是一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体贴:“姐姐坐着休息吧,午饭我来做。还是按往常一样,做你喜欢吃的那几道菜?糖醋小排,辣子鸡,水煮肉片?”
他记得很清楚,云娇娇口味偏重,无辣不欢,这几道菜是她以前常念叨的。他系围裙的动作娴熟,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能为她做饭,是某种隐秘的慰藉和联结。
然而,云娇娇却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连忙摆手,声音带着点急切的纠正:“不用了不用了,李雾!别做那些了,太油腻太辣了。就……就做你们自己喜欢吃的就好,清淡一点的,营养均衡的。我的话……随便吃点清淡的就行。”
她的话让李雾准备走向厨房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姐姐是……口味变了吗?”这变化太突然,太刻意。成睿原本靠在沙发扶手上,闻言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云娇娇,那眼神不再是平日伪装出的轻松,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被两人这样盯着,云娇娇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大事,而且在她心里,李雾和成睿已经是“向前看”的弟弟,算是家人,分享这个喜讯也无妨。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客厅,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羞涩和一丝对未来憧憬的柔软:
“那个……我们打算,嗯,备孕了。所以饮食上要注意些,生冷辛辣的都要少吃。”她顿了顿,抬起头,脸上红晕更甚,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分享喜悦的笑意,看向李雾和成睿,“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看见一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里温暖明亮的阳光,似乎骤然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冷刺骨。空气中流动的温馨气息凝固、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李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席卷全身,冻僵了血液,冻住了呼吸。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近乎透明。耳朵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然后所有的声音——窗外的车流,时钟的滴答,甚至云娇娇轻柔的尾音——都迅速远去、模糊,变成了遥远而不真切的背景噪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发黑,视野边缘泛起浓重的、吞噬一切的黑雾。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仿佛那是唯一能阻止他坠入无边深渊的支撑。备孕?孩子?小侄子小侄女?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接一根,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灭顶般的剧痛和窒息般的绝望。他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加速”,所有的隐忍和谋划,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沈屹阳……他竟然用这种方式,要用一个孩子,来彻底、永远地绑死姐姐!
成睿的反应只比李雾慢了半拍。他脸上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或刻意伪装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无法置信和濒临崩溃的惨白。他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云娇娇那张依旧带着羞涩红晕、仿佛在分享天大喜讯的脸。备孕?和沈屹阳?一个孩子?这个认知像一盆滚烫的岩浆,浇在他本就因嫉恨而扭曲的心脏上,瞬间焚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伪装。
云娇娇说完,还沉浸在分享喜悦的羞涩和期待中,抬起头,却愕然发现面前两人的状态完全不对劲。李雾面无人色,摇摇欲坠,扶着沙发的手指关节狰狞。成睿脸色惨白,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她吓了一跳,心中的喜悦瞬间被担忧取代,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焦急:“李雾?成睿?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中午没吃东西低血糖了?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她伸手,想去探李雾的额头,那动作自然,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心。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李雾,旁边的成睿却猛地动了。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在云娇娇这声充满“姐姐”式关切的询问和伸手探向李雾的动作刺激下,“啪”地一声,彻底崩断。长久以来压抑的、扭曲的、疯狂的爱意、嫉恨、不甘,以及此刻被“备孕”消息激起的毁灭性绝望,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倾泻!
他猛地伸出手,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玩笑性质的拉扯,而是用上了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紧紧抓住了云娇娇纤细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娇娇姐姐……”成睿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像是沙砾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颤抖和不顾一切的决绝。他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或伪装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赤红和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与绝望。他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带着血淋淋的温度挤出来:
“我、也、想、和、你、生、孩、子。”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