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真他妈的敬业,演得挺投入的,每天带饭,擦手。台词不变“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吗”。林三酒全程面无表情,最后一口饭吃完,才慢悠悠问:“你这盒饭多少钱?能报销吗?”
计划失败。
科研团队不死心。
他们昼夜分析数据,发现林三酒“生存压力”的反应曲线异常高。
于是改策略:制造现实绝境,逼他突破人性极限。
第一步,让他受伤。
这很容易,选了个深夜,安排疯兽袭击。
地点就定在新沪市南区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林三酒照常去买打折关东煮,结账的时候店员变成疯兽扑上来,一口咬住他左臂。
第二步,推高医疗费用。
医院开出天价账单:兽化抑制剂、神经再生术、外骨骼修复……
第三步,套路贷入场。
穿西装的男人找上门,自称“灵能金融服务中心”的业务经理,可以帮他垫付全部费用,只需签一份《灵魂质押协议》。
利息不高,年化12%,但违约条款写得密密麻麻,足足三十页。
林三酒签了,这没办法。正常人无法接受自己变成疯兽。他当时也直言不讳:“反正我也还不起,不如赌一把。”
债务基数其实不高,但开始滚雪球。
一年后,催收电话打爆手机。
第二年,门口泼红漆,写着“老赖偿命”。
第三年,租住的顶楼断水断电,恢复后。房东告诉他“有人替你交了一年的房租”,但林三酒从没见过那人。
第五年,林三酒开始喜欢吃限量版克苏鲁辣条,这玩意儿上瘾。第一根吃下去就停不下来,然后开始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街角广告牌上的人脸突然扭曲,对着他笑;夜班回家听见地铁隧道深处传来婴儿哭声,可车厢里空无一人;晚上睡觉开始做同一个梦:自己站在海底祭坛,脚下是无数张嘴,都在喊他的名字。
有一段时间,林三酒谨遵医嘱坚持吃药,但效果很差,幻听幻视越来越严重,于是开始酗酒。
三个月前,林三酒在多一维里看见了自己的真正模样,第十二个“林三酒”成为维度入口的守门人;两个月前在枫林路78号老宅发现地下室,看见十二口棺材,里面躺着十二条时间线里的“林三酒”;一个月前误入拉莱耶府邸变成神国圣子。
世界彻底塌了!
黑猫不是猫,是人,名字是林三酒。
喵呜呜呜呜——
一阵哀嚎,黑猫崩了,再次化成黑雾。
再次凝形的时候,变成一个拇指大的林三酒,蹲坐在维度裂缝边缘,手里捏着半张微缩版的便利店打折券,轻轻吹了口气。
券飞出去,在因果线上燃烧成一道光痕。
“你翻我的记忆?”林三酒咧嘴一笑,牙齿森白,“那你有没有看到——”
“我藏在最后一秒里的……反向锚点?”
小人四处张望,根本找不到妄噬主,左眼的银光暴涨刺入虚空,在维度的褶皱间划开一道细微裂痕。
那光芒并非来自血肉,而是异界渗入的残响,时序乱流无法吞噬“门扉之主”犹格·索托斯的信息投影。
银雾刺穿了现实与虚妄的边界,映照出一片悬浮于时间之外的废墟。那里没有昼夜,不存在因果,无数条断裂的时间长河在空中蜿蜒流淌。
或许唯有此地,真相才能浮出水面。
在这片被神明遗忘的夹缝之中,过去并非消逝,只是沉眠。而林三酒正站在时间尽头,以凡人之躯触碰了禁忌。
刹那间,过往的残影如潮水倒灌:地下实验室的警报嘶鸣着炸裂,红光淹没白墙;数据流逆向奔涌,公式在空气中燃烧成灰;研究员们尖叫着化为扭曲的轮廓,赫尔墨斯·林的身体在非欧几里得几何中折叠、拉伸、崩解……那是“门”开启瞬间,科学家接触了不可名状之物。
实验室崩毁之后,赫尔墨斯·林的肉身化为飞灰,留下的残响堕入微相层成为赫尔墨·零。当时最伟大的科学家只剩下不完整的灵魂,无法承载知识,他忘记了一切,而林三酒因为科研团队覆灭获得“自由”。
科学家未能触及犹格·索托斯的智慧,却在混沌中打开一扇本不该开启的门;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召唤知识,实则引来了沉睡于宇宙褶皱中的注视。
从那一刻起,整个空间结构就开始糜烂,时间线在此刻出现极微小的偏差。
正因如此,格赫罗斯才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滑入太阳系,祂在时间本源的驱使下来到这里补窟窿。
囚禁生母林雨婷并非为了消灭静默之子,而是引发时空悖论,抹除因果链另一头的林三酒,死人是不可以复活的。
格赫罗斯进入太阳系的原因很简单,但起因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是否存在更高层次的力量博弈不得而知。
当事人,林三酒只是个误入核心舱的实验耗材,一个权限等级不够的边缘人,却因恰好位于“零的位置”保住了灵魂,成了唯一未被彻底抹除的存在。
当年的实验,赫尔墨斯·林其实是成功的,犹格·索托斯的神性试图将林三酒重塑为高维存在的容器。
然而,林三酒的执念非常顽固:对金钱的渴求;对活着的执拗;还有对妹妹割舍不下的牵挂。
这些平凡至极、卑微如尘的人性,竟成了抵御神性吞噬的壁垒。它们不像信仰那样宏大,也不似牺牲那般壮烈,却足够真实,真实到连维度本身也无法否认其存在。
于是,神性在“不确定”面前退却了,林三酒的人性是神也无法解析的悖论:一个拒绝升华的灵魂,如何能承载无限知识?
这“未完成的觉醒”,是终结,亦是存续。
而此刻,妄噬主正逐步抹除这扇僭越之门。
四维世界开始自我修复,无形的力量从空间曲面挤压而来,空间开始坍缩,记忆残片一块块熄灭。
林三酒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稀释,缓缓消散。
但他嘴角唇线上扬,开心地笑了,“门扉之主犹格索托斯惧怕不确定性,拉莱耶府邸的主人无法理解债务逻辑产生神之困惑。那么格赫罗斯呢?如果时间本源因此发生熵乱,宇宙将会彻底重构,你不怕吗?”
随着妄噬主的进食,林三酒具象成的人类轮廓越来越小,片刻功夫,从拇指大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然后意识层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妄噬主已经够谨慎的了!
用餐前反复检查食物的时间戳,仔细辨认食材是否过期变质,但是祂是四维生物,不可名状之物,不曾触及人性。
这种只存在于地球的混乱思维逻辑,是三大主神,掌握空间法则的“门扉之主”犹格索托斯也不愿触及的东西。
妄噬主吞了林三酒的大部分执念,然后看见了一沓纸片,这个东西叫“钱”。妄噬主无法理解一般等价物,更无法理解“钱”所衍生的债务关系以及人类因此而产生的行为逻辑。
关于林三酒的一生,祂看的比谁都清楚,遭受的打击比谁都大。特别是触及到债务逻辑的时候,妄噬主疯了,已经规整好的空间曲面出现无数个鼓包,然后相互挤压引发空间褶皱,大量灰色异质挤出。
格赫罗斯的本源核心出现了难以想象的污染,而妄噬主无法处理这个污染,因为这些灰质是无数个毫无意义的人名、收据、欠条、债务合同……
咚、
格赫罗斯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似乎是敲了一下,其实速度太快,是无数次敲击叠在一起,比以往的任何轰鸣声音都大。
时间熵乱突破四维空间染化各个维度,从宏的层面扩散开来!
而林三酒则站在时间尽头,眉梢眼角噙着笑意,眸底却翻涌着滔天怒火,“一个个的都惦记着从老子这儿占便宜?拿过的,都给老子连本带利吐干净——利息,按秒算。”
临港码头,海雾依旧,咸腥的气息裹挟着集装箱的铁锈味弥漫在废弃栈桥之间。
林小雨站在安全屋门前,目送修格斯与哥伦布的身影逐渐被浓雾吞没,直至彻底消失。
风掀动她的衣角有点凉,转身拉上金属门。
锁扣落下,林小雨走向小饭桌,拿起一支钢笔,落下几字:“凡人已定。”笔尖稍顿,似有迟疑,又似聆听远方的低语。
片刻后,她继续写道:“我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