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从球体中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粘液的痕迹和沙粒的残留，但他的身体在须佐能乎的查克拉包裹下已经不再颤抖了。他的后背那个被螺旋丸击中的凹陷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新生的肌肉纤维从伤口底部向外延伸，像无数条细小的、红色的蚯蚓，在空气中微微蠕动着。他的腰侧那处被汉打断的肋骨，骨骼的断口在须佐能乎的查克拉灌注下开始重新对接，骨痂在断口处快速生长，将两根断裂的肋骨重新焊接在一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两个眼眶都是空洞的，但那双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我爱罗的方向，对准了羽高的方向，对准了芙的方向，对准了汉的方向，对准了鸣人的方向。

他的嘴角还在上扬。

然后，一股比之前更猛烈、更沉重、更不可阻挡的力量从斑的身后砸了下来。

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地面。那道光柱的中心是鸣人——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着，九条金色的尾巴在他身后展开，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凝聚着一颗正在高速旋转的螺旋丸。九颗螺旋丸同时击中了斑的身体。

不是一颗，是九颗。

九颗螺旋丸在斑的身体上同时炸开了。鸣人将九尾的九条尾巴同时刺入了斑的身体——第一条尾巴从他的后背刺入，从他的胸口穿出；第二条尾巴从他的左肩胛骨刺入，从他的锁骨下方穿出；第三条尾巴从他的右肋刺入，从他的腹部穿出；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九条尾巴从九个不同的角度刺穿了斑的身体，将他的四肢、躯干、头部全部固定在了鸣人的查克拉中。

那九颗螺旋丸不是单独炸开的，而是在斑的体内同时炸开的。九种不同频率的旋转力量在斑的体内相互碰撞、叠加、共振，将他体内的查克拉流动彻底打乱，将他肌肉的收缩能力彻底摧毁，将他骨骼的支撑能力彻底瓦解。

斑的身体在九颗螺旋丸的冲击下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四肢在抽搐中猛地向外弹开，然后又猛地收拢，像一只被电击的青蛙。

他的右臂——在第九颗螺旋丸炸开的同时——从肩膀的位置被撕裂了。不是被切断，是被螺旋丸的旋转力从关节处拧断的。手臂的断口不平整，肱骨头从关节囊中脱出，连着部分撕裂的肌肉和皮肤，在斑的身侧晃荡了一下，然后完全脱落，落在了碎石堆中。

血从断口中喷涌而出，不是缓缓地流，而是像被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向外喷射，血的颜色是鲜红的，带着身体的温度，在夜空中凝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斑的身体在右臂被撕裂的冲击下向后倒去，他的左脚向后迈了一步，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他的左手按在了断臂的位置，五根手指扣住了肩膀上的伤口，将喷涌的血液压住了。他的牙齿咬紧了，下颌的肌肉在痉挛，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右臂躺在地上的碎石堆中，手指还在微微蜷曲着，像一条被砍下来的蛇尾，在最后的神经放电中无意识地蠕动着。那只右手曾经握过团扇，曾经结过无数个印，曾经在终结谷之战中一拳一拳地砸碎过柱间的木人，曾经将九尾从漩涡水户的体内扯出来，曾经在无数的战场上收割过无数的生命。

现在它躺在碎石堆中，沾满了泥土和灰尘，手指还在微微弯曲着，像是在抓一个够不到的东西。

鸣人的身体从空中落下，落在地面上，膝盖弯曲，九条尾巴在他身后缓缓收起。他的九尾查克拉外衣在那一连串的攻击后黯淡了大半，金色的光芒从刺目变成了柔和，从柔和变成了微弱的、像烛火一样的光。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他的眼睛盯着斑，盯着斑那条被撕裂的右臂，盯着斑断臂处正在涌出的鲜血，盯着斑脸上那个还挂着的、即使失去了一只手臂也没有消失的嘴角的弧度。

“还没有结束……”鸣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但清晰。

斑的左手从断臂处松开了。伤口处的血液已经不再喷涌了，不是因为愈合了，而是因为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他的脸色从复活时的健康米白色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像纸一样的苍白，嘴唇从红色变成了紫色，眼眶边缘的皮肤从灰白色变成了青紫色。

但他的嘴角还在上扬。

他的左手从身侧抬了起来，五根手指张开，朝向地面。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后体温下降、肌肉供氧不足时，身体会出现的自然反应。

然后，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一只白色的手从地底的裂缝中伸了出来。那只手不是人类的手，肤色是纯白色的，白到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手指比正常人类的手指更长、更细，指甲是黑色的，像五片被削尖的黑色贝壳。那只手从地底伸出，五根手指张开，朝向了斑的方向。

白色的手心中捧着一颗眼睛。

那颗眼睛是紫黑色的，瞳孔中有一圈螺旋状的纹路，纹路中镶嵌着六颗勾玉——六勾玉轮回眼。那颗眼睛在白色的掌心中缓慢地转动着，紫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闪烁着，像一盏在黑暗中等待被点亮的灯。

斑的左手伸向了那只白色的手。他的手指扣住了那颗轮回眼，将那颗冰冷的、带着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触感的眼球从白色的掌心中取了出来。

白色的手在轮回眼被取出的瞬间缩回了地底，像一条受惊的蛇缩回了洞穴。

斑将那颗轮回眼举到了自己的面前，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眼球的上下两端，将那颗紫黑色的球体对准了自己左眼眶的方向。他低头“看”着那颗轮回眼，嘴角那个弧度在这时候变大了——不是狂笑，而是一种更沉静的、更像是一个人在终于拿到了他等待了太久的东西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表情。

“十六年了。”斑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对掌心中的那颗眼睛说的。“你在他那里待得够久了。”

他的左手将轮回眼按进了自己的左眼眶。

紫黑色的光芒从他的左眼眶中炸开。那光芒比他在带土眼眶中时亮了数倍，亮度高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光芒从斑的眼眶中向外喷射，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将周围的空气都电离成了淡紫色的、发光的等离子体。那些等离子体在斑的面孔周围跳跃着、闪烁着，发出细微的、像静电一样的噼啪声。

斑的左眼在紫黑色光芒中缓缓转动。那一圈螺旋状的纹路在他的瞳孔中旋转着，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最终稳定在一个恒定的、有节奏的转速上。

斑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声音从那条缝中挤了出来。

“这个感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