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带土的反抗(1 / 2)

斑的左眼在紫黑色的光芒中缓缓转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了下来。那只眼睛不再是带土的佩饰,也不再是长门遗留下的器物——它回到了它原本的主人身上,在漫长的漂泊之后,终于归位。紫黑色的虹膜上,一圈圈同心圆的纹路由深至浅、由内向外缓缓铺展,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时激起的涟漪,在被冻结了十六年之后,终于扩散到了水面最远的边缘。

他的右眼还是空洞的。那只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血渍和尘土染暗的凹陷,眼眶的边缘有刚刚愈合的疤痕组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一只轮回眼,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风从废墟的东边吹过来,裹挟着焦糊的草木灰和潮湿的血腥气。斑赤着上身站在碎裂的大地上,棕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旧伤与新伤交错而成的疤痕,那些疤痕像一张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地图,记录着他与柱间在终结谷的死战,也记录着他在晚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启轮回眼时的挣扎。他的长发被风吹散,在身后飘动着,发梢拂过他空洞的右眼眶,像手指抚摸一道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

黑绝的声音从带土的方向传来,低沉而平稳,像蛇在沙地上滑行时发出的沙沙声。“斑大人,另一只还在带土的眼睛上。”

斑的视线缓缓偏转,那只轮回眼对准了带土的方位。带土正瘫倒在一片碎石堆中,灰白色的发散落在四周,和碎裂的岩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石头。他的左眼窝是一片空荡荡的凹陷——那只写轮眼早已不知所踪。那一只神威,从最初就不属于这个战场,它只是带土从自己的过去中带来的一个残影,一场还没有做完的梦。他仅存的右眼中,那颗轮回眼正在微弱地发着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风中忽明忽暗。他的身体被黑绝渗入的黑色物质层层裹挟着,那些黑色的液体像血管一样从他的皮肤下凸起,蔓延到他的脖颈、胸口、四肢,将他固定在地面上,像一只被树脂困住的昆虫。

黑绝的左手按住了带土的右手手腕。那只枯瘦的、被黑色物质包裹的手掌用力向下压去,带土的手腕在黑绝的力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的枯枝。带土的右手在黑绝的压制下一寸一寸地被掰开,手指在黑色皮肤上留下了五道白色的抓痕——那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下去的痕迹,指甲嵌入了黑绝的体表,在黑色物质上划出了浅浅的沟槽。

黑绝的右手伸向了带土的右眼,五根漆黑的手指张开,指尖对准了那颗紫黑色的眼球。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他排练了无数次的事情。事实上,他的确排练了无数次——从斑将轮回眼移植给长门的那一天起,从长门死去、带土回收眼睛的那一天起,从带土将其中一只移植到自己的眼眶里的那一天起,黑绝就在等待这一刻。他的指尖抵住了带土眼眶的边缘,紫黑色的查克拉在他的指尖凝聚,像一个外科医师在准备一次精密到没有回头路的摘除。

“带土。你已经没有用了。”黑绝的声音毫无起伏,像风拂过枯骨时发出的叹息。他的白色眼珠中倒映着带土那张被碎石划伤、被血渍染红、被绝望吞没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没有任何温度的镜子。

带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右手——那只已经被掰开的手——再次握紧了。不是黑绝操控的余波,不是垂死之人的痉挛,而是他自己的意志,在最后一丝意识残存之处,点燃了一把火。他的手指扣进了黑绝手腕上的黑色物质中,指甲刺入那道粘稠的体表,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自己的脸上。冰冷的、像石油一样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颧骨流下去,流进他的嘴角,有一股腐臭的、像烂木头泡在水里太久的味道。他的整个左半边身体已经被黑绝吞没,那些黑色物质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左肩和左胸,将他的左臂牢牢地固定在身侧,像一条蟒蛇已经吞下了猎物的前半截身体,正在慢慢地、耐心地将剩下的部分也吞进去。但他的右手——那只还没有被完全控制的右手——正在用自己的指甲、用自己的指骨、用自己的每一根肌腱和每一寸皮肤,向黑绝宣战。

“这只眼睛……不能给你。”

带土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像砂纸摩擦枯骨,沙哑、破碎,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被锤入石壁。他的声带在颤抖,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的铭文。

“我可以死……但这只眼睛,你不能带走。”

黑绝的白色眼珠在带土的声音中微微亮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加大了力量。黑绝的右手手指已经触到了带土右眼的睫毛,指尖的黑色物质开始向眼球的边缘蔓延,像铁锈吞噬生铁,像霉菌侵蚀腐木,一寸一寸地覆盖了带土的睫毛根部,开始向眼白的方向伸展。

带土的瞳孔再次猛地收缩。他的右手——那只已经被掰开的手——再一次、再一次握紧了。

指甲断了。从甲床撕裂,鲜红的血从指尖溢出,在黑色物质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他的手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像是在向黑绝宣告:你可以掰断我的骨头,你可以撕烂我的皮肉,但你掰不断我最后的意志。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具被掏空了查克拉、被抽走了十尾、又被轮回天生之术榨干了生命力的残躯,在用最后的倔强向黑绝宣战。

“你听不见吗?”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有血丝渗下来,和他脸上的黑色液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肮脏的、暗红色的浆液。“我说——不能给。”

黑绝没有回答。

斑收回了视线。他没有等待。

远处,鸣人和佐助的身影在废墟的另一端隐约可见。鸣人半跪在地上,九尾的查克拉外衣已经支离破碎,像一件被撕烂的铠甲,露出地方,须佐能乎已经碎裂,只剩下几片残破的肋骨形状的骨架悬浮在他周围,像一座坍塌的神殿只剩下几根立柱。他们都在看着斑,都在看着那颗归位的轮回眼,都在看着那个从死亡中归来的男人——但他们已经无力阻止了。他们的查克拉在之前的连番大战中被消耗殆尽,他们的身体被十尾的尾兽玉轰击过、被带土和斑的轮番攻击碾压过,他们已经站在了极限的边缘。

斑的左臂从身侧缓缓抬起,五指在空气中张开,掌心向下。他的左眼中,那一圈圈紫黑色的波纹开始缓慢地转动,从最内圈的勾玉纹向外圈层层推进,像沉睡在地壳深处的齿轮重新咬合,将斑那庞大到近乎无穷的查克拉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向外辐射。

然后他的双手合拢,做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印——通灵之术的结印。

掌心拍向地面,没有溅起碎石,没有扬起烟尘,只有一圈紫黑色的术式纹路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满了整片废墟。术式纹路中流淌着古老的符文,那是六道仙人时代的文字,连宇智波一族的石碑上都只记载了其中一小部分。纹路向外延伸,覆盖了碎石,覆盖了裂缝,覆盖了倒伏的树木和干涸的血迹,一直扩展到数百米开外,将整片战场都纳入了那个巨大的召唤阵中。

地面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