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地震的轰鸣,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的颤动——从地壳深处向上传导,穿透了岩石和土壤,穿透了碎石和尸骸,像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震动的频率很低,低到人的脚底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种震动穿透了地表,让空气中的灰尘开始跳舞,让碎石在地面上轻微地弹跳,让远处鸣人身上的查克拉外衣碎片簌簌地落下。
大地裂开了。
不是从某一个点开始,而是沿着术式纹路的边缘,整片战场像一只被掰开的贝壳一样向两侧缓缓裂开。裂缝的宽度随着震动的加剧而不断扩大,从一尺到一丈,从一丈到十丈。碎石和泥土从裂缝的边缘剥离,带着轰隆隆的响声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很久很久之后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是摔在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底部。裂缝两侧的地面开始向下倾斜,碎石像瀑布一样向裂缝中倾泻,扬起漫天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从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斑的召唤。
那是外道魔像。
十尾被抽离之后,它的躯壳一直沉睡在地底。带土成为十尾人柱力时,外道魔像与神树合为一体;当十尾的查克拉从带土体内被抽离,神树失去了所有尾兽的查克拉,它的躯壳——也就是外道魔像——重新显现,沉入了大地深处。它没有消散,没有消亡,它只是蜷缩了起来,像一只被剥去了壳的蜗牛,赤裸而脆弱地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它的主人用轮回眼唤醒它。
现在,它醒来了。
外道魔像从裂谷中缓缓升起。它的身体比完全体须佐能乎还要庞大一圈,那庞大的阴影投在地面上,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十只枯木般的手臂在身体两侧张开,每一只手臂的末端都长着三根嶙峋的手指,指节弯曲着,像要从虚空中攫取什么。它的背部耸立着十个柱状的突起,像十根被砍断的树桩,断面处有紫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那是曾经被六道仙人从十尾体内剥离出来的尾兽查克拉所留下的残缺痕迹。那些断口参差不齐,像被利刃斩断的骨头,断面处有紫黑色的光在流动,像血液在被切断的血管中徒劳地寻找出路。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九只紧闭的眼睛,沿着面部的垂直中线排列成三排,每一只眼睛的眼睑都在微微颤动着、翕动着,像是在做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眼睑的皮肤是深褐色的,布满细密的皱纹,像干燥的树皮。那些紧闭的眼睛下方,有干涸的泪痕一样的痕迹,黑色的、凝固的、像沥青一样的物质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它的皮肤是枯死的深褐色,像千年古树的树皮,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裂纹的深度几乎要穿透它的皮肤,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像是被灼烧过的肌理。裂纹之间有紫黑色的查克拉在缓慢地流动,像岩浆在地壳深处穿行,忽明忽暗,忽快忽慢,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起伏着。
斑的轮回眼中倒映着外道魔像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那不是狂傲的笑,不是得逞的狡黠,而是一个战士在漫长的流浪之后,终于和自己的半身重逢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近乎温和的笑意。他仰起头,看着那具巨大的、干枯的、丑陋的躯壳从地底升起,它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全身,他站在那片阴影的正中央,像一个孩子站在父亲的怀抱中,像一个国王站在自己的王座前。
“十六年了。”他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你受苦了。”
外道魔像的九只眼睛同时睁开了一道缝隙。
紫黑色的光从那些缝隙中泄出,照在斑的脸上,照亮了他被长发遮住的那半张面孔。那些光束像九把锋利的刀,切开尘埃,切开烟幕,直接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的皮肤在那些光束下变成了半透明的,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的轮廓,像是被某种比X光更古老、更本质的力量穿透了。
外道魔像的嘴巴缓缓张开,那张横贯整个下半部的巨口中,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虚无——那是十尾在被抽离所有查克拉之后留下的空洞,一个盛放过整个世界力量的容器,如今空空荡荡,等待着被重新填满。从那张巨口中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是吸走空气,不是吸走碎石,而是吸走查克拉——斑身上那庞大到近乎无穷的查克拉开始向外道魔像的口中流动,像水流向更低的地方,像光被更黑的黑洞吞噬。斑的长发在吸力中向前飘动,他的皮肤上出现了紫黑色的纹路,那是查克拉过度外泄的痕迹,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微微张开了双臂,像是在迎接某个阔别已久的老友。
外道魔像的九只眼睛在那一瞬间全部睁开了。
九颗紫黑色的轮回眼,和斑左眼中的那一颗一模一样,在魔像的面部上整齐地排列着,像九颗被镶嵌在祭坛上的宝石。它们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斑,投向了那个站在裂缝边缘、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半身的男人。
废墟远处,鸣人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具庞大的魔像,看着那个沐浴在紫黑色光芒中的男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佐助的眼中,写轮眼的纹路在疯狂地转动,试图解读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斑的笑声终于从那片紫黑色的光芒中传了出来。
那不是狂笑,不是狞笑,而是一个人终于回到了他该在的地方时,发出的那种饱含满足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声。
“来吧。”他说。
外道魔像的十条手臂同时向斑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