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那束白菊花的几片花瓣吹得微微飘动。
远处的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太阳慢慢地升了上来。
金色的光线从山头后面透出来。
照在了两座碑面上。
把那些刻在石头里的名字照得清清楚楚。
回到村里之后林霁又去了村子西头的那片坟地。
跟去年一样给那些没有后人的孤坟清理了杂草。
培了培坟头的土。
在每一座坟前面都摆了一小碟糕点和一杯酒。
铁牛又跟来帮忙了。
“林哥你每年都来管这些。”
“嗯。”
“你不嫌累啊?”
“不累。”
林霁蹲在一座已经看不清碑文的老坟前面。
用手把碑面上的苔藓一点一点地清理掉了。
露出了底下模模糊糊的几个字。
太旧了认不全了。
但能看出来最后一个字是“福”。
“谁都有老去的那天。谁都不想被遗忘。”
他重复了去年说过的那句话。
铁牛听了没吭声。
蹲在旁边默默地帮忙除草。
傍晚的时候放河灯。
今年的河灯比去年多了不少。
因为苏晚晴提前在村里组织了一次“亲手做河灯”的活动。
大人小孩都参加了。
每个人做了一盏自己的河灯。
用竹篾做骨架白色宣纸做灯面。
有的做成了莲花形的。
有的做成了小船形的。
还有一个孩子做了一盏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大概是想做一只鸟但做成了一坨。
苏晚晴安慰他说“没关系放到水上就好看了”。
放到水上之后——
确实好看了。
因为你看不出形状了。
只能看到一团微弱的橘黄色火光在水面上缓缓地飘动。
什么形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团光。
它在。
它亮着。
它顺着溪水慢慢地飘向了远方。
林霁今年的河灯跟去年不一样。
去年他做了一只纸鹤。
今年他做了两只。
第一只跟去年一模一样——纸鹤的背上写着他父母的名字。
第二只小了一号。
纸鹤的背上什么都没写。
只在翅膀的内侧画了一个极小的圆。
一个尚未成形的圆。
代表着一个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
他把两只纸鹤灯一前一后地放到了水面上。
大的那只在前面。
小的那只在后面。
顺着水流缓缓地飘走了。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远处两个微弱的光点。
一前一后地。
在黑暗中闪烁着。
像是一对翅膀——大的在前面引路,小的在后面跟着。
飞向了远方。
苏晚晴站在溪水边上看着那两盏灯飘远。
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面。
眼眶湿了。
但她在笑。
林霁走过来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两人牵着手沿着溪水边慢慢地走回了院子。
路边的草丛里偶尔有萤火虫飞出来。
一闪一闪的。
跟水面上那些正在飘远的河灯遥相呼应。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
挂在漆黑的夜幕上面。
地上是灯的河。
天上是星的河。
中间是活着的人。
还在走着。
还在爱着。
还在记着。
还在传着。
一代一代。
薪火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