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中,那方不大的、被淡蓝色守护光晕笼罩的洞天福地,依旧静谧。泉水汩汩,灵雾氤氲,几座灰白石屋在朦胧天光下,静默矗立。然而,这半月来沉淀下的、那份近乎凝滞的安宁,自晨间阿土与叶清音潭边交谈、凌清墨传下“沧浪静心诀”之后,便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悄然荡开了一圈圈预示着变化的涟漪。
叶清音回到石屋后,便紧闭门户,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对“沧浪静心诀”的参悟,以及对“清心净世佩”更加深入的感应之中。凌清墨所传心法,虽为基础,却直指“水”行“净化”、“守护”、“涤荡”之本源,与她所修的“净心天音诀”在核心意境上,确有诸多相通、互补之处。她如饥似渴地汲取、印证着,隐隐感觉,自己之前对“净世”之道的理解,似乎正在被打开一扇全新的、更加宏大的窗户。而掌心的玉佩,在她静心感悟时,散发的清蒙光晕,似乎也比以往更加温润、灵动,与她的心神联系,愈发紧密、清晰。
周明远与林悦,也在凌清墨的指点下,开始尝试操控、熟悉“听雨轩”外围部分预警与防护阵法的节点。这并非易事,以他们的修为与阵道造诣,只能勉强理解、执行一些最简单的指令,如向特定区域注入灵力维持阵法运转、或触发某些预设的、非核心的警示符文。但这已让他们对这座神秘岛屿的防护体系,有了最粗浅的认知,心中敬畏更甚,同时也隐隐生出一丝“自己人”的归属感与责任感。林悦更是兴奋不已,练习得格外卖力,仿佛找到了新的、可以为之努力的目标。
而阿土与凌清墨,在潭边简短交流后,也并未继续各自闭关。危机感如同无声的号角,在他们心中鸣响。东南千里外,那因果扰动加剧、邪恶气息隐现、且疑似有大量修士聚集的区域,如同一片不断扩散的、不祥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不能再等了。”凌清墨幽蓝色的眸子,望向岛屿东南方向,那里是浓雾最为深沉、水色几乎化为墨黑的一片辽阔水域,也是“镜湖”公认的、最危险、最神秘的区域之一。“无论那里是‘黑煞岛’老巢所在,还是‘圣主’爪牙在‘镜湖’的据点,亦或是其他什么,既然与‘圣主’有关,且动静越来越大,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
阿土点头,掌心“玄冥道鉴”之石黝黑的表面,隐隐有混沌与幽蓝交织的光晕流转,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我已尝试以‘道鉴’感应,那区域因果纠缠混乱,且有强大力量干扰、屏蔽,难以窥得清晰景象。但可以确定的是,那里正在汇聚的修士数量,远超寻常,且气息驳杂,正邪皆有,似乎……并非铁板一块?而且,那弥漫的、与‘圣蚀’同源的邪恶气息,并非恒定,而是如同……潮汐?有规律地起伏、扩散?”
“潮汐?”凌清墨眸光一凝,“你的意思是……那处可能存在与‘圣主’力量相关的、天然的或人为的‘源头’或‘裂隙’?其力量周期性外泄,吸引、或影响了周围的修士与水兽?而那些汇聚的修士,目的也各不相同,有的可能是被其力量吸引、试图寻宝或修炼,有的则可能是‘圣主’爪牙、或‘黑煞岛’匪徒,在把守、或利用那处地方?”
“不排除这种可能。”阿土沉吟道,“叶清音能通过玉佩感应到邪恶气息残留,说明那力量性质特殊,且与‘净化’之道相克。如此明显的目标,若是‘圣主’重要据点,按理说应更加隐蔽才对。这般大张旗鼓,要么是其所图甚大,无惧暴露;要么,便是那处地方本身特殊,难以完全遮掩,或……正处于某种不稳定的、关键的变化期?”
两人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交织。但无论如何,坐以待毙绝非良策。必须主动获取更准确的情报。
“我们需亲自去查探。”凌清墨决然道,但随即秀眉微蹙,“只是,此地距离那处不下千里,途中需穿越‘镜湖’多处已知的危险水域,更可能遭遇‘黑煞岛’或其他势力的巡逻、哨探。我们二人前往,或可自保,但叶清音三人……”
“他们不能同去。”阿土摇头,“此行凶险未知,以他们目前实力,一旦遭遇强敌,恐成拖累,更可能陷入险境。需留在此地。”
“但留他们在此,亦需安排周全。”凌清墨道,“‘听雨轩’阵法虽固,然我二人若离岛,阵法无人主持,威力减半。若真有强敌寻来,或‘镜湖’突发大变,恐难以支撑太久。需为他们留下足够的自保手段,并安排好退路。”
阿土略一思索,道:“此事交给我。我可炼制几枚‘玄冥匿踪符’与‘混沌传送符’的简化版,赐予他们。前者可助他们短暂隐匿身形、气息,后者可在危急关头,激发预设于岛内的小型传送阵,将他们随机传送至岛屿周边百里内的安全水域,作为最后保命手段。同时,我会在岛屿外围,再布下一套‘混沌归墟扰灵阵’的衍生变阵——‘归墟迷踪阵’,此阵不主杀伐,专司扰乱、迷惑、迟滞闯入者感知与行动,配合原有隐匿防护阵法,应可抵挡寻常金丹修士一段时间。若真有强敌来攻,阵法被触动,我预留的警示也会即刻传来,我们可速回。”
“另外,”阿土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们此行,也需一个合适的‘身份’与‘借口’。‘镜湖’鱼龙混杂,直接以本来面目、或显露真实修为探查,太过引人注目。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被那处‘异象’或‘机缘’吸引而来的、寻常的散修、或小势力探子?”
凌清墨闻言,幽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易容改装,压制修为,混入那些汇聚的修士之中?”
“正是。”阿土点头,“从‘道鉴’感应看,那处汇聚的修士气息驳杂,正邪难辨,且似乎并非完全受同一势力掌控。这便给了我们混入其中的机会。我们可伪装成一对前来‘镜湖’探险、寻求机缘的筑基后期散修道侣,因听闻东南异动,前来碰碰运气。如此,既不过分显眼,又能较为自然地接近、观察。”
“筑基后期散修道侣……”凌清墨低声重复,清冷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澜,但随即恢复平静,“此法可行。我宗有‘水月幻形术’,可暂时改变形貌、收敛气息。你之‘混沌玄冥’道韵包容变化,模拟筑基气息,亦非难事。只是,‘镜湖’散修,多彪悍、多疑,我们需提前准备一套合理的来历、说辞,并备好相应的法器、符箓、乃至‘收获’,以掩人耳目。”
“此事也需仔细斟酌。”阿土道,“另外,我们此行目的,首在探查情报,确认那处具体情况、‘圣主’势力参与程度、以及其真正图谋。非到万不得已,或遇‘圣主’核心爪牙、或发现关乎‘薪火’、‘源初之骸’的关键线索,切不可轻易动手,暴露实力与身份。”
“我明白。”凌清墨颔首,眼中寒光内敛,化为更加沉静的决断,“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分头准备。你炼制符箓、布设阵法、筹备伪装所需之物。我去交代叶清音三人留守事宜,传授他们操控部分阵法、以及使用保命符箓之法,并留下一些修行资源与联络方式。”
“好。”阿土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已掠向自己平日潜修的那处礁石洞穴。炼制特定符箓、布设“归墟迷踪阵”、以及准备伪装所需的杂物,皆需时间与精力。
凌清墨也转身,走向叶清音所居的石屋。她需在离去前,确保这三名“净音阁”弟子,拥有最基本的自保与应变能力,并让他们明白,此番离去,短则数日,长则旬月,期间务必隐匿行藏,潜心修行,不得擅离“听雨轩”,更不得以任何方式与外界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