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诊所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街道上已经渐渐有了行人,早点摊冒着热气,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充满市井的活力。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的直觉,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锤炼的直觉,却在疯狂地报警——不对,有哪里不对。
她退回诊所内,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脑飞速运转。
苏砚和青姨都不是鲁莽之人。如果遇到危险,他们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警示信息,就悄无声息地消失。除非……危险来得太快,太突然,或者,他们被控制了,无法留下信息。
那点血迹,也可能是他们故意留下的、极其隐晦的线索?指向哪里?
凌清墨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点血迹的位置,以及周围的陈设。血迹在藤椅和小方桌之间,靠近藤椅腿的位置。藤椅上放着未织完的毛衣……青姨平时织毛衣,喜欢坐在这把椅子上,面对着门口的方向……
她走到藤椅前,模仿青姨可能坐着的姿势,目光自然地看向门口,以及门口附近的区域。门口旁边,是一个简单的木制衣帽架,上面挂着几件青姨和苏砚的旧外套,还有一个……空的挂钩。
凌清墨记得,那个挂钩上,平时总是挂着一把老旧的、黑色长柄雨伞。那是青姨出门常带的。现在,雨伞不见了。
青姨出门了?带着伞?今天并没有下雨的迹象。
还是说……雨伞被拿走了,作为一种暗示?或者,根本就是闯入者无意中碰掉的?
线索太少,难以判断。
凌清墨感到一阵烦躁和焦虑。刚刚脱离险境,满心以为回到“家”可以暂时喘息,却迎面撞上更大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苏砚和青姨是她现在仅有的、可以完全信任的、如同亲人般的长辈和战友。他们如果出事……
不,不能慌。必须冷静。
她走到里间,苏砚常坐的那张椅子旁。椅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墨砚一脉的典籍。她拿起来,翻到摊开的那一页。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名为“地听”的、用来探查地脉微弱异动的基础法门。旁边有苏砚用毛笔做的几行批注,字迹有些潦草,显示他阅读时似乎有些心绪不宁。批注的最后,提到了“近期地脉‘杂音’增多,尤以东南、西南方向为甚,恐非吉兆,需加强警戒”云云。
东南、西南……西南是“鬼哭箐”方向,东南……是临江市区的方向?还是更远?
苏砚在担心地脉的异常。这与她从“地脉同尘印”中获得的信息,以及“鬼哭箐”的异变,隐隐呼应。
但仅仅是这样,似乎不足以解释他们的失踪和那点血迹。
凌清墨放下书,目光在室内逡巡。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里间那张治疗床的床脚。床脚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似乎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新鲜的磨损痕迹,像是床被稍微挪动过。
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果然,床脚有极其细微的、新鲜的移动痕迹,而床脚原本所在位置的地面,灰尘的分布与周围略有不同。有人最近移动过这张床,然后又小心地推回了原位,但难免留下了一点痕迹。
移动床做什么?床下有什么?
凌清墨的心跳加快。她用力将沉重的治疗床向旁边挪开了一尺左右。床下的地面,是普通的木地板,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的“观墨之眼”,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熟悉的能量波动——是“子母感应符”被激发后,残留在原地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而且,是“母符”被激发后留下的!位置,就在床下这块地板的中心!
苏砚身上,有她给的那枚“子母感应符”中的“子符”!他激发了“母符”?什么时候?为什么她没有收到“子符”的警报?是距离太远失效了,还是……“子符”被毁,或者被屏蔽了?
激发“母符”的印记还很新鲜,残留的能量表明,激发时间应该就在……昨天夜里,或者今天凌晨!
苏砚遇到了危险,在诊所里,激发了她留下的、用作最后紧急联络和定位的“母符”!他想通知她,或者,想留下他最后的位置信息!
但为什么只激发了“母符”,却没有留下更明确的讯息?是来不及,还是不能?
那点血迹……青姨消失的雨伞……被移动过的床……地脉异常的担忧……以及,这枚在绝境下被激发的“母符”印记……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起,在凌清墨脑海中形成一个清晰而令人心悸的推论——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临江出事了!某种危险,可能源于地脉的异常,可能源于“暗眼”或其他势力的渗透,已经波及到了诊所!苏砚和青姨察觉到了危险,可能试图应对或撤离,但遭遇了不测。苏砚在最后关头,于诊所内激发了“母符”,试图给她留下线索,但可能很快就被控制或带走了。现场被匆忙处理过,但留下了那点不易察觉的血迹,以及床下这枚“母符”的激发印记。青姨的雨伞不见了,可能是她当时恰好出门(或被迫离开)带走了,也可能被人拿走了。
诊所现在看似平静,但很可能已经处于监视之下,或者本身就是一个诱捕她的陷阱!
凌清墨缓缓站起身,脸色冰冷如霜,眼中的星河流转仿佛凝固,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无边的沉重。
她回来了。但“家”,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让她安心休憩的港湾了。
新的战斗,在踏入“家门”的这一刻,已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