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绸缎,缓缓覆盖了临江市。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与城市中永远挥之不去的、混杂着尾气和各种生活烟尘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夏夜的、黏稠而暧昧的氛围。
凌清墨站在“听雨阁”所在的那条破败、隐蔽的小巷出口,最后一次回望。那座被岁月和藤蔓半掩的老旧阁楼,在朦胧的夜色和稀疏的路灯下,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进背后的黑暗之中。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对短暂安宁的留恋,和对守阁人的感激,深深压在心底。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犹豫,迈步走进了外面那条灯火稀疏、路面坑洼、两边堆满杂物和垃圾的旧街道。
“隐息衣”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这件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身体的暗灰色衣物,不仅完美地隔绝了她自身“元力”和生命气息的波动,甚至连她行走时带动空气的细微流动,都被其奇特的材质所吸收、中和,让她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融入了夜晚城市的阴影之中。再加上她刻意收敛心神,将“镇守者”印记和“元力”核心的波动压制到最低,此刻的她,就算与“执墨者”级别的强者擦肩而过,只要对方不特意用高强度能量扫描,也很难发现她的异常。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守阁人说过,“暗眼”和“归墟之子”的势力,早已渗透了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追捕她,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听雨阁”这个据点。她只能假设,自己随时可能暴露,随时可能面临新的追杀。
她没有急着去寻找苏砚或林晚的下落。以她现在的状态,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她需要先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一个可以让她暂时喘息、整理思绪、并制定下一步计划的地方。
她想起了之前来“听雨阁”的路上,经过的那片废弃的旧工业区。那里厂房林立,道路错综复杂,荒草丛生,是藏身的好去处。而且,那里的地脉,虽然也受到城市活动的干扰,但相对边缘,或许能找到一些相对“干净”的节点,有助于她恢复和修炼。
她如同一个真正的夜行者,避开了所有灯火通明、人多眼杂的主干道,专挑那些狭窄、黑暗、甚至散发着异味的小巷和捷径穿行。她的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无声,身体在阴影中灵活地穿梭,如同一条在黑暗中游弋的鱼。
城市的夜晚,喧嚣并未完全散去。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夜店的音乐声,醉汉的喧哗声,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属于夜晚的窸窣声响。这些声音,在她此刻高度集中的感知下,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她努力过滤掉那些无意义的噪音,捕捉着任何可能与危险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的“倾听”能力,在经过“听雨阁”的练习后,有了长足的进步。她不再仅仅能“听”到地脉的脉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分辨出地面上那些强大或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她就像一台行走的、高精度的雷达,不断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规避着可能的危险。
一路有惊无险。大约一个小时后,她成功地穿过了大半个旧城区,来到了那片废弃工业区的边缘。
这里比市中心更加荒凉。高大的厂房的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如同无数只空洞的眼睛。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半掩,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各种废弃的机械零件和建筑材料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投下怪诞的阴影。
凌清墨没有立刻深入。她先是在边缘地带潜伏下来,耐心地观察、倾听了将近半个小时。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异常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一栋看起来结构相对完整、位置也比较隐蔽的三层小楼,作为今晚的临时落脚点。
这小楼以前似乎是个小型加工车间,一楼是空旷的、布满灰尘和油污的车间,二楼和三楼有一些简陋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她选择了三楼一间窗户朝向工厂内部、相对僻静的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歪倒的破旧办公桌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发霉的纸箱。
她简单清理出一块可以坐卧的地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那几册贴身收藏的、墨姓先祖的手札,以及那半块从“鬼哭箐”得到的、刻有眼睛图案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