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凌清墨离开了那座废弃的锅炉房。她没有回头,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废弃工业区的断壁残垣之间。体内的伤势依旧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钝痛,但她的步伐却比昨夜稳定了许多。那半块令牌带来的指引,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微弱灯火,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方向。
西北方。
她没有直接朝着那个方向直线前进。那太愚蠢了。“暗眼”的势力不会因为一次仪式的失败就放弃对她的追捕,甚至可能因为那三名“执墨者”的覆灭而变得更加疯狂。她需要先彻底摆脱可能存在的追踪,再想办法离开临江市,踏上前往西北的旅途。
她花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如同最谨慎的野兽,在城市的阴影中辗转腾挪。她穿过肮脏混乱的城中村,混入拥挤嘈杂的批发市场,甚至在傍晚时分,冒险搭乘了一段拥挤不堪的公共汽车,跨过了贯穿城市的浑江,来到了临江市北部的老城区。
这里比市中心更加破败,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到处张贴着拆迁和招租的广告。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油烟混合的气味。这里的居民,大多是这座城市的底层劳动者,生活艰辛而麻木,对身边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也缺乏足够的关注。
凌清墨在这里找到了一家不需要任何证件、只要付钱就能入住的、隐藏在一条深巷中的家庭旅馆。旅馆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秃顶中年男人,收了钱,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就丢给她一把油腻腻的房门钥匙。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对着隔壁不到两米远的墙壁,采光和通风都极差。但凌清墨已经很满意了。这里足够隐蔽,足够不起眼,可以让她暂时休整,处理伤势,并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她反锁好房门,拉上窗帘,在床边坐下。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拿出了那半块眼睛令牌,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尝试着再次感应那来自西北方的、微弱的“共鸣”。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更近了一些,也或许是因为她的心神更加专注,那股“共鸣”的感觉,比在废弃锅炉房时,清晰了那么一丝丝。不再是模糊的“方向”,而是仿佛能隐约感觉到,在那遥远的西北方,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点”,正在与她手中的令牌,进行着一种超越空间的、无声的“对话”。
“归墟之眼……”她喃喃自语。那个传说中的、大地深处的伤疤,那扇通往未知的“门”,似乎正在通过这半块令牌,向她发出无声的召唤。
她将令牌小心收好,然后开始检查自己剩余的物资。现金已经不多了,食物和水也消耗了大半。想要支撑她完成前往西北的漫长旅途,远远不够。她需要补充物资,更需要一笔足够的资金。
她想到了身上那几件还算值钱的东西——那枚从林晚那里得到的、染血的珍珠耳钉,以及那几册墨姓先祖留下的、泛黄的手札。耳钉是林晚留下的重要线索,绝对不能动。手札……更是她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精神财富。
她叹了口气,打消了变卖这些物品的念头。看来,只能想办法在路上赚取一些路费了。她掌握着一些墨砚一脉的、可用于治疗跌打损伤和调理身体的简单方剂,也懂得一些辨别草药和矿物的小技巧。在那些偏远的小城镇或乡村,或许能用这些手艺,换取一些微薄的报酬。
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隐息衣”依旧完好,“归真”短剑化形的晶片也贴身藏好,“蕴灵佩”散发着温润的气息。这些都是她赖以保命的根本。
一切准备就绪。她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她需要尽可能多地恢复体力,以应对接下来的长途跋涉和未知的危险。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凌清墨就离开了那家家庭旅馆。她穿着一身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同样旧兮兮的背包,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为了生计奔波的外地打工者。
她没有去长途汽车站或火车站,那种地方,很可能有“暗眼”的眼线。她选择了更加原始、也更加不引人注目的交通方式——步行,以及搭乘那些往来于城乡之间的、招手即停的农用车或拖拉机。
她沿着公路,一路向北。离开了临江市的范围后,周围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建筑和喧嚣的人群,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和一片片刚刚收割完毕的农田。空气变得清新起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秸秆的气息。
她尽量避开那些繁华的城镇,沿着乡间小路或废弃的铁道线前进。饿了,就啃几块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或溪水。累了,就在路边的树林或废弃的看瓜棚里休息片刻。
旅途是艰苦而寂寞的。身体的伤势,也在长途跋涉中,时不时地发作,带来一阵阵的疼痛和虚弱。但她始终咬牙坚持着。每当感到疲惫或动摇时,她就会拿出那半块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来自西北方的微弱“共鸣”,那仿佛是她与目标之间,一根无形的、坚韧的纽带。
她也在旅途中,不断尝试着加深与那令牌的“共鸣”。她发现,在那些远离城市喧嚣、地脉相对纯净的自然环境中,这种“共鸣”会更加清晰一些。她甚至能隐约地“感觉”到,那个遥远的“点”,似乎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在极其缓慢地、仿佛随着大地的呼吸般,进行着某种有规律的“脉动”。
这让她对“归墟之眼”的存在,更加深信不疑。
大约走了五六天,她来到了一座名叫“青石镇”的、坐落在大山脚下的偏僻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贯穿南北的、石板铺就的街道。街道两旁,是一些低矮的木结构或砖石结构的房屋,开着几家杂货铺、小吃店和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