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放眼看去,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只觉心中一阵痛快。
地上那人浑身焦黑,衣袍炸成碎布条,七零八落挂在身上,露出底下灼得通红起泡的皮肉。
数枚细小的玄铁碎刃插在身上,左臂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后腰那道被拾花圣女捅出的伤口在爆炸中再度崩开,墨色的毒血混着鲜红血液,沿着礁石纹路缓缓洇开,在身下汇成一大滩暗色血泊。
他仰面朝天躺在血泊里,胸口剧烈而紊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挤出悲惨的嘶鸣。
那张脸被烟火燎得发黑,布满灼伤与擦痕,右眼紧闭,左眼猩红如血,却仍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上方虚无的黑暗。
正是白千羽。
曾经常年一身素白纤尘不染、摇着精致白纸扇、风度翩翩的白师爷,
此刻狼狈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吴小阿冷笑着走上前,脚步不急不缓,在距离他三步之遥处停下。
白千羽浑身抽搐,艰难地转动脖颈,那只猩红的左眼对上了吴小阿的视线。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先呛出一大口黑色血沫,浑身痉挛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吴……吴道友……”
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
“饶命……我收集的所有天材地宝,储物戒里的所有东西,全都给你……只求你,带我出去……”
吴小阿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曾几何时,这个人何其心高气傲。
青竹岛上数十年的运筹帷幄,鬼渊之中步步为营,每一着棋都精算到骨子里——
连自己堂堂一个金丹修士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头替他搜罗天材地宝的驴。
使唤完了,盘算着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便一刀宰了,拿去献祭给黑水潭。
而现在,他趴在自己脚下,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狗,摇着尾巴乞求活命的机会。
但吴小阿心中却不敢掉以轻心。
饶是这厮此刻惨烈至此,在这种绝境之下,恐怕心中仍在盘算着如何反咬自己一口。
“呵呵。”
吴小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着,看着那双浑浊而猩红的眼睛,语气平淡得近乎慵懒,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白爷——你莫不是被那拾花妖女给捅傻了?你死了,你的储物戒难道就不是我的?”
白千羽浑身猛地一颤,那只猩红的左眼中翻涌起难以遏制的恐惧。
他拼命撑起上半身,左臂的断口在这一动之下又涌出一大股黑血,整条手臂剧烈发抖。
“吴道友……吴道友!”
他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带着一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卑微,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若你肯带我出去,我一定会帮你谋划阴冥岛之事!有了我的帮助,那百毒老怪便是唾手可得!
另外——另外还有一桩大机缘相赠!现我已毫无还手之力,我死了,对你可没有半点好处啊!”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