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白秀珠之后,陈墨抽空去了一趟苏家。
六年前他离开上海时曾承诺过,等苏景荣的儿子满八岁时便将淬体丹和益智丹送去。如今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苏景荣得知陈墨要来,立刻准备迎接,在客厅里备好龙井茶和几碟精致点心,站在门厅反复整理着自己那身长衫,心情颇为紧张。
当年陈墨来他家中拜访时,还是个籍籍无名的修行者。如今几年过去,对方已经成为坐镇东南大军阀。这让苏景荣如何不忐忑?
陈墨带着几个随身侍从便抵达了苏家,苏景荣立刻让人将儿子带出来——六年前那个白胖胖曾在陈墨面前咿咿呀呀伸手的小娃娃,如今已经长成了穿着校服、眉清目秀的阳光少年。
陈墨将丹药交给他,又简单试了试他的识字和算数功底,点点头。
苏景荣忙让妻子把小女儿也抱了出来,一岁左右的苏桃毫不怕生,被抱在陈墨面前时竟咯咯笑出了声,伸着两截藕节似的手臂往他怀里扑。
陈墨低头看着那双清澈无比的杏眼轻轻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放在襁褓一角。
苏景荣笑道:“当年督军离开时,曾说苏某在五年内会儿女双全,没想到果真应验。督军真乃神人也。”
“苏老板为人正直善良,多积福报,自然会子女双全。以后多行善事,可保家宅安宁。”
苏景荣郑重应下。周围邻里见苏家竟然与当朝最炙手可热的陈督军交好,从此再不敢在生意上为难苏家半分。
苏景荣知道这一切都是承了陈墨的恩情,后来主动将部分家产捐给驻军充作应急军费。
陈墨得知消息后让人给苏家捎了句话:“以后若有什么突发困难,可到督军府找秘书处。”
后来,苏景荣一直恪守陈墨的嘱托——乐善好施,做实业守法经营,善待员工。他的药铺对所有穷人都免诊费,每年灾季总第一个在街口支起施粥棚。生意在江浙沪一带反而越做越大。这是后话。
民国十二年(1923),四月。
江南的春风拂过上海,褪去了料峭春寒,满城的梧桐新叶舒展,黄浦江上舟楫往来,码头塔吊林立,街道上车马喧嚣却秩序井然。
彼时的华夏,北方军阀混战不休,中原大地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唯有江浙沪三地,在陈墨的治下,呈现出一派举国难寻的太平盛景。
自陈墨坐镇江浙沪以来,肃清匪患、整顿军纪、减免苛税、兴修水利、兴办实业、重建教育医疗,昔日饱受战乱与动荡的东南膏腴之地,早已焕然一新。
上海作为东南核心,工厂林立,纱厂、面粉厂、水泥厂、机器厂昼夜开工,商铺鳞次栉比,市面繁荣;南京、杭州、苏州等城,百姓安居乐业,农田稻浪翻滚,道路平整通畅,军营军纪严明,兵强马壮。
这片土地,没有战火侵扰,没有横征暴敛,没有流民遍野,成为了乱世华夏唯一的净土。
而这份安稳与强盛,早已越过重洋,传遍了南洋诸国。
自明清起,无数华夏儿女为谋生计,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奔赴南洋。
他们在马来亚、新加坡、荷属东印度、暹罗、菲律宾等地,凭着一身血汗,开荒垦殖、经商办厂、挖矿割胶,在异国他乡艰难立足。
数十年间,南洋华侨凭借勤劳与智慧,掌控了南洋大半的橡胶、锡矿、蔗糖、杂货贸易,积攒下不菲的家业,却始终摆脱不了寄人篱下、任人欺凌的命运。
1920年代的南洋,依旧处在西方殖民者的铁蹄统治之下。
英国、荷兰、法国殖民者占据主导,他们将华侨视为“榨取财富的工具”,制定严苛的歧视性法令,征收重税,肆意盘剥;当地土着在殖民者的挑唆下,屡屡发动排华骚乱,打砸抢烧华人商铺,残害华侨性命;殖民者冷眼旁观,甚至暗中纵容,从未将华侨的性命与权益放在眼里。
华侨们在海外辛苦打拼,赚得的财富被层层剥削,身处社会底层,毫无政治地位,没有话语权,没有人身保障,更没有祖国的庇护。
晚清政府腐朽无能,民国建立后,各路军阀只顾争权夺地,对外卑躬屈膝,从未真正在意过海外千万侨胞的死活。
每每遭遇排华惨案、殖民欺压,华侨们向祖国求援,换来的不过是一纸无关痛痒的抗议,最终只能任人宰割,血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祖国弱,则侨胞弱;祖国强,则侨胞安。”这是千万南洋华侨深埋心底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