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梁山月圆(2 / 2)

挂在上面。

让路过的人都知道。

金兵不是杀不死的。

他端起碗。

一饮而尽。

把空碗放在碑前。

碗底磕在石板上。

发出一声轻响。

他又倒了一碗。

这一碗他没有喝。

只是端在手里。

看着碗里那些还在微微晃动的浊黄酒液。

哥哥。

你走那天。

跟俺说。

要活着看到春天。

俺看见了。

春天就在这山上。

在这聚义厅后面。

在这片石碑前面。

在那些跪在城头上、对着字旗哭的燕云百姓脸上。

可你没看见。

鲁提辖没看见。

杨制使没看见。

方杰没看见。

马骏没看见。

那些把命留在半路上的人。

都没看见。

他把酒碗缓缓倾斜。

浊黄的酒液从碗沿倾泻而下。

落在碑前的泥土里。

渗下去。

渗进那些被山风吹了三年的。

沉默的。

再也回不来的人长眠的土中。

他又倒了一碗。

仰头灌下。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

流进领口里。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沫。

把碗放下。

哥哥。

你说过。

你不是为了朝廷打仗。

是为了百姓。

俺记住了。

俺今天来。

不是来报功的。

是来告诉你们。

你们没有白死。

燕云十六州收回来了。

百姓不用再替金兵挡箭了。

那些被当作牲口驱赶的老人和孩子。

如今可以回到自己家的炕头上。

关上门。

睡个安生觉了。

你的旗俺没丢。

还在居庸关城头插着。

俺回来。

是想让你们看看俺。

看看俺这些年把你们留下的东西都扛过来了。

也想告诉你们。

往后这天下太平了。

他把最后一碗酒放在墓碑前。

没有喝。

风吹过来。

把酒碗里的酒液吹出细密的涟漪。

把那块焦黑的木头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

把刀从腰间解下。

连鞘搁在林冲碑前。

这把刀从景阳冈一路跟到这里。

沾过虎血。

沾过奸臣血。

沾过金兵血。

如今他把刀搁在碑前。

让它替那些回不来的人。

继续站在这山头上。

他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正从聚义厅的屋脊后面升起来。

把整片后山照得如同白昼。

把那些木牌上的字照得一清二楚。

把那块焦黑的木头照得微微发亮。

风停了。

松树也不响了。

只有那面残破的替天行道匾额。

在聚义厅的正梁上微微晃动。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又咽了回去。

山下。

秀娘抱着武安。

在梁山脚下那座废弃的茶亭里等他。

武安已经能扶着亭柱自己站一会儿了。

不知道父亲今夜在哪里。

秀娘只是抱着他。

望着山道上那条被月色照得发白的小路。

燕青和周威蹲在路边。

一人手里端着一碗从山下酒肆买来的浊酒。

周威背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痒得他直咧嘴。

他用独臂端碗。

跟燕青碰了一下。

酒液溅出来。

落在路边的野草上。

燕青没有喝。

只是端着碗。

望着山道尽头。

他忽然想起林冲。

想起林冲在汴京城外抱着孩子的那一幕。

淡淡的。

轻轻的。

就像此刻洒在石板上的月光。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闷尽。

他把刀搁在碑前了。

山道上出现武松的身影时。

燕青站起来。

独臂轻轻按了一下周威的肩膀。

武松抱着武安。

秀娘跟在身边。

三个人沿着那条被月色照得发白的小路。

往山下走。

武安趴在父亲肩上。

伸出小手。

摸着他鬓角的白发。

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爹爹。

月光把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映在山道上。

融在一起。

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