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二年,十月初八。
大胤火器局在京城正式挂牌。
这个衙门是李破直接下旨设立的,不归工部管,不归兵部管,直接向皇帝本人负责。火器局的正堂设在皇城西侧一片被征用的旧营房里,占地不大,但守卫森严——苍狼营调了整整一个百人队来守门。
火器局的第一任主事,是工部一个叫宋应星的主事。此人今年三十八岁,进士出身,却不爱做官,整天沉迷于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写过一本叫《天工开物》的书,里面记载了各种工匠手艺,被同僚讥笑为“匠人之书”。
李破把他从工部一堆故纸堆里拎出来时,宋应星正在研究怎么改进水车。
“臣——臣参见陛下——”宋应星跪在地上,说话都结巴了。
“起来。”李破打量着他,“朕听说你会造东西?”
“回——回陛下,臣只是喜欢研究百——百工之术……”
“别结巴了。”李破不耐烦地挥手,“朕问你,如果给你图纸和人手,你能不能仿制出佛郎机人的火炮?”
宋应星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结巴没了,眼神也亮了:“陛下是说那种可以装在船侧的火炮?”
“对。”
“臣见过图样!”宋应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那种炮的关键在炮膛和炮闩的密封——西洋人用一种叫‘螺丝闩’的东西,比咱们的楔闩强多了!如果能找到实物参考,臣有信心在三个月内仿制出样炮!”
李破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你要的实物,秦王已经从东瀛带回来了。你要的人手,从工部和兵部调。你要的银子,朕给你。”
就这样,火器局成立了。
宋应星上任第一天,就带着一群工匠跑到了火器局的试验场。李继业把那三门从倭寇老巢缴获来的佛郎机炮交给他时,他摸着炮身上的铭文,像摸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是葡萄牙人造的……万历……不对,是永昌元年以前的炮。”他仔细看着炮膛内部,“做工确实比咱们的强。膛壁光滑,炮管均匀,还有这个瞄准的星斗……”
他忽然回头问李继业:“殿下,那三个佛郎机工匠呢?”
“在后院,要叫来吗?”
“叫!叫来!”宋应星搓着手,“臣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们!”
安东尼奥三人被带过来时,宋应星立刻冲上去,拉着一脸懵的安东尼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旁边的通译费了好大劲才把话翻过去。
安东尼奥听完,惊讶地看着宋应星:“这位大人懂得造炮?”
“懂一些。”宋应星谦虚道,“我读过一本叫《西法神机》的书,是前朝一个叫孙元化的将军写的,里面记载了一些西洋火器的原理。但我有很多地方弄不明白,比如你们那个螺丝闩……”
安东尼奥眼睛亮了:“我可以教你!”
两个不同国籍、不同语言的人,就那么在试验场上比划起来。一个用官话夹杂着生硬的佛郎机语,一个用佛郎机语夹杂着生硬的官话,旁边还有个通译忙得满头大汗。
李继业站在一旁看着,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有些东西比枪炮更重要。
比如知识。比如交流。比如打破那个“天朝上国”的幻象,睁开眼睛看世界。
“殿下。”柳如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您看起来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