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舟死了,我知道。”阿卜杜拉给柳如霜倒了一杯颜色可疑的饮料,“两个月前消息就到了。你们大胤的消息跑得比船快。”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谁的人。”
“秦王。”阿卜杜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年轻的亲王。我在满剌加都听说过他——沈万舟的克星。”
柳如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好。
“朝廷要接手沈万舟的情报网。你愿不愿意继续做?”
阿卜杜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港口里一艘三桅大船正在卸货,成箱的香料被搬运工扛上岸。
“沈万舟给的是每年五百两。”阿卜杜拉转回头,“朝廷给多少?”
“一千两。”
阿卜杜拉笑了,端起杯子和柳如霜碰了一下:“成交。”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柳如霜走遍了南洋的主要港口。每到一处,她都按图索骥找到沈万舟的旧部。有人已经死了,有人转了行,但大多数人还在干老本行。
他们对换一个东家没什么抵触——都是拿钱办事,给谁办不是办?
但柳如霜不止是接手旧网。
她在旧网的基础上,建立了一套全新的情报传递体系。每条消息都一式两份,分别通过不同的船只送回国内。密信使用玉玲珑传授的特殊加密法,即便被截获也无法破解。
十二月中,柳如霜抵达此行最远的一站——爪哇。
在这里,她听到了一个让她心头一沉的消息。
“佛郎机人的舰队,去年占领了满剌加以西的一座大岛。”联络人是个老华人,姓陈,在爪哇住了四十年,“他们把岛上的土人杀了一半,剩下的都做了奴隶。听说他们正在造更大的船,准备继续往东来。”
“往东?哪里?”
老陈往北边一指:“你们那边。”
柳如霜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想起了那幅海图上,沈万舟用工笔小字写的那句话——
“佛郎机人者,拂林之别种也。其人多金发碧眼,善造巨炮火器。其船坚利,天下无双。”
大胤的海疆,真的太平了吗?
还是说,沈万舟只是一只趴在大胤身上的蛀虫,而真正的豺狼,还在海的那一边?
柳如霜在爪哇停留了三天,将情报网络的最后一处节点布置完毕,然后搭上回国的商船。
船离港时,她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爪哇海岸。
海风猎猎,吹得她的衣袍噼啪作响。
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乌云正慢慢聚拢。
那是一场真正的风暴。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海域的另一端,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缓缓驶出拂林的海港。
舰队的旗舰上,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摊开一张海图。
图的最东端,标注着一片广袤的土地。
旁边写了一行拂林文字。
翻译成汉语——
“东方,遍地黄金。”
舰队司令抬起头,望向东方。
海风呼啸,将他的金发吹得凌乱不堪。
他笑了。
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